第一百二十五章 身世

源尘 陌首

第一百二十五章 身世

那壶黄酒喝到月上中天,两人才各自回房。陆尘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酒精让他的身体有些发热,思绪却比平时更加活跃。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透过窗纸洒进来的月光,想起了苏清禾今晚说的那些话——她去了一趟栖霞镇,在河边坐了一会儿,看到了河里有鱼。她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很平静,但他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藏着一些她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他认识她这么久,她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他只知道她是天衍宗的内门弟子,修为在同辈中出类拔萃,行事果决,剑法凌厉。但她的父母是谁,她来自哪里,她有没有其他的亲人——这些他一无所知。她不说,他也不问。他以为那是她不愿触碰的领域,就像他也不愿多提栖霞镇的那场大火一样。

但今晚,他忽然觉得,也许他们之间,不应该再有那么多不能触碰的领域。

第二天傍晚,他收工后去了一趟城南的糕点铺,买了一份桂花糕——他记得苏清禾上次在望月楼吃饭时,对那道桂花糕多夹了两筷子。他将桂花糕用油纸包好,放在怀中,然后去了听涛别院。

苏清禾正在院中练剑。剑光如秋水,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带起轻微的破空声。她练得很专注,直到陆尘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她才收剑,转过身来,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有事?”

陆尘从怀中取出那包桂花糕,递过去:“路过城南,顺手买的。你上次说这家的桂花糕不错。”

苏清禾看了看那包桂花糕,又看了看他,接过,打开油纸,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嚼着,然后点了点头:“还是那个味道。”她合上油纸,没有独享,而是分了一半递回给陆尘,“你也尝尝。”

两人坐在院中的石阶上,就着一壶茶,分食了那包桂花糕。暮色渐浓,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几只归巢的鸟在檐下啁啾。陆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那个他一直没问过的问题:“师姐,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苏清禾拈着桂花糕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她放下手中的糕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没有了。我五岁那年,父母在一次清剿邪修的行动中殉职了。我是被宗门养大的。”

陆尘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他转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我父亲姓苏,母亲姓林,他们都是天衍宗的内门弟子。”苏清禾的声音很轻,却很平稳,“那一次清剿行动,他们负责断后,掩护大部队撤退。任务完成了,但他们没能回来。我那时候太小,对他们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母亲喜欢在院子里种花,父亲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会给我带礼物。”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有真正笑出来。

“后来我就住在宗门的弟子院里,跟着师父修炼,练剑,读书,长大。宗门对我很好,给了我一切——功法、资源、任务机会。我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缺少过什么。”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只是有时候,看到别人的父母来探望他们,带着家里的特产和亲手缝的衣服,会觉得……那一块,好像是空的。”

陆尘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的童年——被遗弃在栖霞镇街头的孤儿,被温老捡回收养,在补修坊的油灯下长大。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不知道他们是谁,为什么抛弃他。温老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手艺和活下去的本事,但关于“父母”这个概念,他始终是模糊的。

“我也是孤儿。”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被师父捡回来养大的。我不知道我父母是谁,也从来没有想过去找他们。师父就是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