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现在,你也是我的家人。”
苏清禾转过头看着他。暮色中,她的眼眸映着最后一抹天光,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的东西。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头,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沉默地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陆尘回到工坊后,在日记中写下了一行字:“她说她五岁就成了孤儿。我也是。也许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都习惯了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不轻易向别人求助,也不轻易让别人靠近。但今晚之后,我想试着让她知道——她不必一个人扛着所有。”
接下来的日子,熔火工坊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高速运转状态。源舟的建造在稳步推进,新招募的匠师和学徒也在逐渐上手。但陆尘心中那根弦,始终没有松下来过。因为他知道,墨衡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壮大。
这天傍晚,陆尘刚从船坞回到工坊,便看到一只传信隼落在院中的架子上,腿上绑着一封染血的密信。他解下密信,展开,字迹潦草而急促,是赵虎的笔迹:“黑风山脉东麓执行侦察任务时遭遇邪修主力追击,小队被困,伤亡惨重。请求支援。位置附后。”
陆尘看完信,眉头紧锁。赵虎是老资格的侦察队长,行事向来稳健,能让他发出求援信,说明情况确实危急。他没有犹豫,转身便去向苏清禾说明了情况。两人乘着夜色,驾起工坊新调试好的那艘小型飞梭,无声地升入夜空,向黑风山脉的方向掠去。
飞梭在夜空中疾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抵达了赵虎标注的位置。那是一处地势险峻的山谷,谷中隐约可以看到火光和人影,兵器碰撞声和嘶吼声随风传来。陆尘将飞梭降落在山谷边缘的一处隐蔽处,两人借着夜色和灌木的掩护,向战场方向摸去。
山谷中,赵虎带着几名残存的队员正依托一块巨大的岩石进行最后的抵抗,周围密密麻麻的邪修至少有五六十人,将他们团团围住。赵虎的左臂在渗血,手中的剑已经卷了刃,但他依然站在队员身前,半步不退。
“师姐,你掩护我。”陆尘低声说了一句,便从侧翼摸了上去。
他选择的位置极佳——正好是邪修们注意力集中的盲区。他架起破军弩,第一箭便精准地射穿了敌方一名小头目的喉咙。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每一箭都带走一名敌人,箭无虚发。苏清禾则从另一侧出手,剑光在夜色中如同秋水般闪过,每一次出剑都有一名邪修倒下。
两人的配合如同行云流水,片刻之间便击杀了十余名邪修。赵虎见状精神一振,带着残存的队员也开始反攻。邪修们的阵脚开始松动,几名胆小的已经开始向后撤退。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那名一直站在后方督战的黑袍老者,眼见形势不利,猛地从袍底取出一柄暗红色的骨弓,搭上一支通体漆黑的骨箭,拉满弓弦,瞄准了正在收割敌兵的陆尘。
弓弦震响,骨箭破空而出,直取陆尘的后心。
陆尘正在专注于前方的敌人,根本没有察觉到背后的致命一击。但苏清禾看到了。她距离陆尘尚有数丈之遥,来不及出剑格挡,甚至来不及出声示警。她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本能地飞身扑出,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那支骨箭的飞行路径上。
噗嗤——!
骨箭穿透了她的左胸,箭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篷温热的鲜血。她的身体在空中微微一滞,然后落入了陆尘的怀中。
陆尘接住她时,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他低头看着怀中那个脸色迅速变得苍白的人,看着那支贯穿她胸口的骨箭,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襟,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仿佛要将他的心脏撕裂开来的巨大痛楚,瞬间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