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媒婆笑意盈盈,手里不拿帕子,攥的全是大红名帖和厚厚的礼单。
“瞧见没,东街王员外家的马车都来了。”
“听说王员外放出话来,只要今日榜上有名的公子,不论年纪,只要肯点头结亲,当场陪送三百亩水田!”
“三百亩水田啊,我要是能考上,别说当场结亲,就是让我管岳父叫爹,我都能把嗓子喊哑。”
“醒醒吧,你连秀才都不是。”
“看热闹还不许我做个梦?”
薛明阳看着这阵仗,咽了口唾沫。
“辞弟,这河南府的亲家太凶残了。”
“小爷我万一被看上,这清白可怎么办啊?”
袁少游折扇一敲手心,满脸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那些媒婆。
“薛兄放心。”
“就你这腰身,寻常两个家丁未必抬得动。真遇上榜下捉婿,你往地上一坐,谁来都不好使。”
“袁兄,今日是大喜日子,我不想动手。”
顾辞浅浅笑笑,带着众人挤到广场南侧的一处青石台阶旁站定。
抬眼望去,广场正北侧立着一座覆有青瓦重檐的巨大榜壁,檐角悬着铜铃,底下描着金色云纹。
登科朱榜。
那是河南府乡试专属的放榜圣地。
整座朱榜横阔十二丈,通体由巨木榫卯筑成,刷满朱砂红漆。
作为整个中原腹地改换门庭、跨越阶层的地方,登科朱榜每三年方才启用一次。
唯有在此榜上有名者,方能褪去凡胎白身,名列朝廷官册,成为人人敬仰的举人老爷。
此刻,几百名驻防禁军身披明光铠,手持长戟,在登科朱榜外围拉起了数道红绳。
加上外围来回巡逻的巡检司土兵,将现场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后面的乡亲不要再往前挤了!”
“等会儿观风楼敲锣,礼房自会唱名,每个名字都会唱三遍,站在后面也听得见!”
“带着老人孩子的注意安全,莫在中间堵着!”
不远处,几个穿着细棉长衫的商贾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你们说,今年这秋闱的解元,到底会落到谁家?”
“这还用猜?肯定是文会上重出江湖的顾国士啊!”
“他那首《洛神赋》引得洛水生雨,满船名士无一不服,连大虞的探花郎和谢家才子都低了头。解元不给他给谁?”
旁边一个胖商贾斜了他一眼,无情拆穿。
“老周,你上个月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你还到处跟人叹气,说顾案首五年没出新文章,八成是江郎才尽了。”
“咳,那不是大比之前嘛!”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改口?这叫根据新情况调整。”
“你可拉倒吧。”
“再说了,不仅是顾国士,你看江陵县的江才子,不也赢下了大虞一局?”
“今年这解元和经魁,怕是要被这群过江龙给包圆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