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你这个满嘴谎言的支那特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日本帝国!都是为了效忠天皇陛下!”浅野雄一的呼吸骤然粗重,情绪被彻底激怒,“你只会用那些卑鄙的政治手段!今天,我就要在用我的枪,维护特高课的尊严,拿回我失去的一切!”
二楼的包厢内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折射光芒。
浅野雄一此时正趴在二楼包厢的厚石栏杆后,手里握着那支南部十四式手枪。他透过随身携带的广角反射镜,死死地盯着舞台侧方的阴影。
在那里,在废弃的红色布幔和堆放的道具箱之间,隐隐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修长身影。而在那件大衣的胸口处,正折射着一颗极其耀眼的黄铜纽扣冷芒,在微弱的手电光下分外刺眼。
“去死吧!郑耀先!”
浅野雄一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狂喜与狰狞,他毫不犹豫地锁定了那颗反光的黄铜纽扣,疯狂地连续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声清脆的枪声在空旷的剧场里刺耳地炸响。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个黑色身影。然而,传来的却不是子弹入肉的闷响,而是清脆的镜子碎裂声,以及大片棉絮随风飞溅的杂音。
浅野雄一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他看得很清楚,被击中的“黑色身影”,只是一个被绳子吊在舞台侧幕上的道具假人模特,而那颗在黑暗中折射光芒的黄铜纽扣,只是被贴在了一面折射侧方手电光线的小镜子上。
“你又输了,浅野。”
一声冰冷彻骨的声音,突然从浅野雄一正后方的包厢门口缓缓响起。
浅野的背脊瞬间被冷汗打湿。他刚想狼狈地扭过身子拔枪,但一个冰冷而坚硬的金属枪口,已经稳稳地顶在了他的脑门后侧。
郑耀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鬼魅般绕到了二楼包厢的后通道。他身上的羊毛大衣还带着一丝雨后的潮气,黑发下那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让人发慌。
“你……你怎么可能绕过我布置在走廊里的诡雷……”浅野雄一颤抖着举起双手,手中的枪软绵绵地滑落,眼中的狂热彻底化为了绝望的死灰。
“我说过,你太迷信你的细节观察了。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郑耀先面无表情,食指缓缓扣紧在手枪的扳机上。
“哈哈哈……郑耀先,你赢了我,那又怎么样?!”浅野雄一在绝望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面部扭曲,“你们在法租界闹出这么动静,又有什么用?你救不了你的同胞!华东的红党马上就要死绝了!那批盘尼西林,你们这辈子也休想拿到!”
听到“盘尼西林”和“华东”这几个字,郑耀先的眼皮深处隐晦地跳动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漠得不带半点温度,维持着军统六哥那种高傲而残忍的冷酷伪装。
“去地狱里忏悔吧。”
砰!
南部十四式手枪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子弹直接贯穿了浅野雄一的后脑,带起一片飞溅的血雾,打在残破的包厢墙壁上。
这名纠缠了多时的特高课少佐,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后像是一只断了线的木偶,无声无息地歪倒在包厢湿漉漉的地板上。
郑耀先收起枪,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开始在浅野的衣服内兜里仔细搜寻。
他翻出了几块零碎的日元大洋,一张特高课的军官证,以及一张被彻底撕得粉碎、沾满了浅野鲜血的牛皮纸片。
郑耀先将这些纸片碎片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避开外面若隐若现的灯光,借着手电的微光在掌心慢慢拼接。很快,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碎纸片上,隐约能拼出几个残破的日文机密字样:
*……特级军控物资……封锁……沪宁线……第六号军用列车……盘尼西林……三万盒……*
郑耀先的手掌缓缓攥紧,将碎纸片死死捏在掌心。他将大衣的领子竖起,转过头,看着大剧院舞台后方被绑在柱子上、虽然挨了打但还活着、只受了皮外伤的温师傅。
他走下楼,用小刀割断了温师傅的绳子,在对方感激涕零的哭喊声中,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极其深邃、只有在独处时才会展露的深沉狂澜。
那是对前方根据地无数流血牺牲的中共战士们的揪心挂念。这批药,他无论如何,也必须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