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万万次,救自己于水火

神子之死 女又主

女子们顺利奔逃到大门处,却迎面撞上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哥,一时又吓得花容失色。气喘吁吁的止风打眼一瞧,没在她们中找到相熟的那张脸,脸色垮了下来,只随手一挥将她们手上的绳子割落,就越过她们跑进了院子,来到了董夏清垣面前,“主子,没有黛女君。”

董夏清垣冷着脸伸出手,将软瘫在地上的田六拎到眼前,抖出一幅画卷,“可曾见过她?”

田六磕磕绊绊地点头,“见,见过,见过。”

闻言,董夏清垣的面色更加冷了几分,手上的力道也重了几分,“她在哪?”

田六疼得五官变了形,曲起一根手指指了指方向,“跑,跑了……”

下一瞬,咯吱一声,田六断了脖子,尸体掉落在地上,黑影一闪而逝,止风被骤起的风力卷得原地转了个圈,差点绊倒在新鲜温热的尸体上。他扶了扶额,正要抬脚再继续追上,就闻得身后的大部队已到了院外,只得先出去安排他们处理了这处农园的收尾事宜。

突然获释的女子们恍如梦中,她们战战兢兢地互相扶持着往外走去,却突然被止风喊住,送上了一袋碎银子,“不好意思,刚刚吓着你们了。如今获救,拿着这些钱快回家去吧。”

她们踌躇半晌,都不敢言语,最后还是黎姓的女子上前大胆接过了钱袋,道了谢,随后带着姐妹们匆匆离开。

另一边,原初黛压着身子策马狂奔,一路穿进了茂林的丛林中。夜间难辨方向,她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往最易隐蔽身形的地方跑,可奈何身后追兵紧追不辍,胯下的黑马又是不善险路的寻常马种,她意识到自己无法在短时间内甩开后面的人,只得兵行险着,捡了一处险峻的坡地,纵身一跃——

跳马之前,她用力拽下了一根锋利的树枝扎入了马屁股,迫得黑马发起狂来,不要命地蒙头朝前急奔,而她,亦是不要命地将自己摔进了陡若悬壁的斜谷中。耗尽了力气的身子像是一团风滚草一样落入了密丛中,不受控制地加速滚动下去,直到整个身子撞上什么不知名的硬物,才停了下来。

胸腔里蔓延开无尽的疼痛,腥锈的血甜味一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她匍匐在软硬不平的丛地上,连连呕出几口血来。喉间不受控地发出了低低的**声,痛!深入骨髓,刻入心扉的痛!可她理智回笼的第一时间,却是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叫自己发出一丁点声响来。

直到凌乱又急切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从近去远,她憋着气好生等了一会,确认匪徒都追远了之后,她才猛地开始呼吸起来。可每一下呼吸,都好像要扯得她五脏六腑移位。她面目狰狞地挣扎着靠坐起来,慢慢适应着周身各处传到脑海里的痛楚,一时间恍然觉得时间都慢了下来。

这下,她算是逃出来了吧?

原初黛张着嘴,接了几滴不知从树叶还是什么地方落下来的露水,竟觉得分外甘甜。只可惜,这一丝甜味并不能帮她恢复多少元气,更无法缓解她全身的剧痛。她叹着气自嘲,嘴上笑自己总是以命博命,骨子里太心高气傲,脑海里却依旧一刻不停歇地为下一步打算起来,脚上大抵骨折了三两处,肋骨估摸着也断了几根,手臂上还有好几处匕首不小心划出来的深深口子,脸上好像也火辣辣得疼,后脑勺也一阵一阵得钝痛袭来……唉,此刻的自己估计是没什么人样了。

她忍着剧痛,抬手用匕首从自己身上割下了几条碎布片,准备先将血流不止的胳膊给绑上,然后就近捡些树枝固定住自己骨折的腿脚,最后,等她缓一缓恢复点力气,再正自己的肋骨。她一边想着,一边颤抖着用牙扯着布条的一端,闭上眼,狠狠一拉扯,登时疼得不住地斯哈斯哈。

“嘶……”

原初黛蓦然僵住,全身的痛感彷佛在这一瞬间被冰雪覆盖,而她亦被冻得差点开始打颤。因为这一声“嘶”,并不是她发出来的!随即,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如冰冷蛇腹攀上她的背,吓得她立即弓起腰身,竖起匕首,呈最高度的警戒状态。

然而这时,远处竟又传来熟悉的号令声,“给我仔细搜,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她浑身是伤又坠了马,绝对跑不远!”

原初黛浑身一颤,握住匕首的手竟开始冒汗,难道今日真的就是她的死期了吗?不,她堂堂天雪血脉,灵根破裂没死,十年不能修炼也没死,如今也绝对不能枉死在这种地方!她眸色泛红,眼神落在四周的地形上,脑海里渐渐成型出一个模糊的阵法记忆来——上有见明,下有树,天边暮色脚下土。五行齐备独缺火,务以我血祭众生。众生赖以天地养,天地之间唯我昌。万物皆为吾所用,逆者尽归七杀中。七杀不灭我心魂,死地绝生落阵成!

是七杀阵!

原初黛心头一凛,七杀绝阵以鲜血为火引,汇集天地之间五行之力落成,诛尽阵内一切生灵,包括自己。传说中,寂灭万物的坤图阵器与核灵紫器就是借以七杀阵的理念所创,与之不同的是,阵器乃人造的法器,工具性极强,人之所用,伤敌护己,是制衡之器,而七杀阵则是以自身为祭的杀阵,启阵者献祭自己的鲜血,引天地之力,动万物之灵,不分敌我,杀尽阵内的生命,是走投无路下,同归于尽的死亡绝阵。

当然,不是任何人都知道七杀阵,也不是任何人都有能力启动七杀阵。可原初黛,正恰好两者兼备。她数度逃亡,他们却穷追不舍,非要取她性命,被逼到这个份上,若她终究活不成,那他们也必须跟她一起死!如此一条命换十几条命,她才不算白死。

原初黛打定主意,下定了决心就开始动起来。她用匕首划拨掌心,将掌心血涂抹在附近的树根上,画出独特的诡异图纹……

而此刻,隐在树影中的一道白色身影忽然动了,他如一只白雀轻盈地跃上了枝头,兴致盎然地想要看清那伤重女人的动作。那女人都伤成那样了,站都站不起来,可面对即将到来的追兵,她还想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他本抱着瞧热闹的心态看戏,想看看那孤弱的女人到底还能如何自救,是否最终会落入那些野蛮凶徒的手里悲惨地死去,又是否会绝处逢生,发生奇迹……直到看见原初黛在不规则分布的树根上、草地方位上留下形态不一却又风格相似的血纹图案之时,他浑身触电一般惊坐起来,喃喃疑语道,“七星定位,星域围城,赤匕显形,杀,杀,杀!这竟是……七杀绝阵?!”

这女人!她竟打算玉石俱焚!!不,此刻令他更为震慑的是,她一个平平无奇的落难村妇,竟然还知道七杀阵的启阵诀!白衣男子心下惊异,百般不解,可此时他没有多余思考的时间了,因为原初黛正俯下身去,用自己的鲜血画就最后一个星域图纹——

说时迟那时快,男子一个闪身瞬移到了她身侧,赫然擒住她的手,“住手!”

原初黛猛地一惊,扭头看向一旁的男人,瞳孔微缩,很快认出了他,“你就是先前那个作壁上观的懦男?”是那个看着她费力给自己包扎还躲在背后发出嘲笑嘶声的狗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