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把那本血书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啧了两声。

“熔银铸墙这一手，绝。”

他指着第一页那行血字，回头冲徐妙云比划。

“你看，把白银化了浇进承重墙，账面上一文不显。这思路，放现代能进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当合伙人。”

徐妙云没接话。

她站在桌边，手指攥着袖口，看林易越翻越乐，心里那点底慢慢沉下去。

“老板。”她终于开口，“这事不好笑。”

林易抬头。

“满朝文武都在传抄这本册子。”徐妙云把声调压平，一字一顿，“户部上月报上来的查账坏账率，本就压不住。再让他们照着这书藏钱，企管办的财税审查，全得作废。”

她昨夜把这本东西从头看到尾。

每一条，都戳在企管办查账模型的软肋上。

复式记账法认银两进出，可银子变成佛像金身，账上就没了流水。田产层转手，查到第三层就断线。这帮人辛苦贪来的银子，本来在新法子面前光着身子，如今全有了遮羞布。

“坏账率一飙，您截取气运股份的分红，也得跟着缩水。”徐妙云把最关键那句留到最后。

这话戳中了林易的命门。

气运股份，那是他换寿命、换黑科技的硬通货。

林易却笑了。

他把血书往桌上一搁，翘起的脚放下来，身子前倾。

“妙云，你看问题，还是太古代。”

徐妙云没吭声，等他下文。

“他这本书写的是什么？”林易拿指头戳着封皮，“写的是如何对付我林易的审核模型。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全冲着企管办的查账机制来。”

“这叫什么？”

林易自问自答，慢悠悠吐出一句。

“这叫未经授权，非法使用本公司的核心商业机密，进行牟利。”

徐妙云愣了一下。

核心商业机密。

牟利。

这几个词从林易嘴里蹦出来，她脑子转了三圈才跟上。

胡惟庸把企管办的查账漏洞反着写一遍，写的根子，是企管办的审核逻辑。

那套逻辑，是林易的东西。

“您是说……”徐妙云试探着。

“他偷了我的技术，还拿出去卖钱。”林易把那本血书拎起来抖了抖，“黑市一本五百两，卖得火热。这钱里头，有我林某人一份知识产权的分成。”

徐妙云的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满朝文武愁得睡不着的死局，到林易这儿，成了一笔送上门的应收账款。

林易已经拉开抽屉，抽出几张A4纸，提笔蘸墨。

他写得飞快。

笔走龙蛇，半炷香功夫，一份文书成型。

徐妙云凑过去看那标题。

《关于胡惟庸及其团伙侵犯大明企管办独家审计知识产权的巨额索赔通知书》。

她嘴角抽了抽。

“老板，这……走的什么路子？”

“正规法律途径。”林易把笔一搁，吹了吹墨迹，“侵权必究，天经地义。咱们企管办，讲究依法办事。”

***

诏狱最深那间牢房。

铁栅栏外，毛骧打着头阵。

这回没带五百名锦衣卫，只跟了两个小旗，提着灯。

林易揣着那份索赔单，大摇大摆走进来。徐妙云跟在半步之后，拿帕子捂着鼻子。这地方的霉味，熏得人胃里翻。

草堆上，胡惟庸披头散发。

三天没进食，人瘦脱了形。听见脚步，他抬起头。

看清来人，他笑了。

那笑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接一声，撞在湿漉漉的石墙上。

“林易……你来了。”

胡惟庸爬到栅栏边，手指扣住铁条。

“你是不是查不动了？”他狞笑，“我那本册子，卖得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