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风雪中,宝珠看着那道紫色身影渐行渐远,忽而泛起酸涩。
如明阳这样日理万机的朝廷重臣,真该有位贤内助辅佐,为他稳定后宅。
可惜娶了自己,一个不被其母喜欢的妻子,难为他忙完外务还要操心内事。
这两日明阳天不亮出门,夜夜携满身冰雪归来。
宝珠叮嘱厨房备下明阳爱吃膳食,不管多晚都会等他归来同用。
他们鲜少再聊家事,更多是此次救济筹备。
“明日赏雪宴我不在府,未免生事端,你可同她们疏远些。”
宝珠一声知道,“许华妍的宴会,我不是主角,露个面就回来。”
明阳嗯了声,亲自给宝珠添菜。
“赏雪宴?”
夏青青一面为主子盛粥,一面歪头琢磨,“富贵人家就是不一样,为赏雪举办宴会。”
“我家乡奉阳是个穷地方,尤其冬日最难捱,柴火紧缺,路边树枝都被抢光,当下山头又是有主人的,不能随意砍伐。”
“没有取暖柴火,每年冬天都会冻死几个人。”
“有人家为换过冬炭火,卖儿卖女;邻里大叔没钱买柴,只能去无主深山砍伐。”
“背着捆木枝在雪地走了两天两夜,回到家时一双腿都冻废了,怎么敲打都没知觉,又是流脓又是溃烂,没开春人就走了。”
忆起往事夏青青深深一叹,心绪复杂。
“寒冬对我们穷人来说就是场渡劫。”
风雪是要他们命的东西,躲都来不及,怎么也理解不了贵族还有心思赏雪。
想起什么,夏青青状着胆子道:“这是不是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明阳闻言低低一笑,“没白跟着状元,诗文进步不少。”
明阳没怪罪,夏青青松了口气,笑道:“旁的诗词我读不懂,但读这一句时一下子就明白。”
“不过这话在这儿说说就罢。”
宝珠叮嘱她,“府里人多嘴杂,出了这道门不可宣扬,免得给自己惹来麻烦。”
夏青青应下,后将自己备好的钱袋取来。
“七爷操持救济之事,帮奴婢将钱捐了吧,虽不多,但是是我心意。”
明阳接过钱袋,对夏青青大加赞赏。
再想到明日的赏雪宴,不由摇头。
屋外雪又簌簌下了一晚,天亮时才堪堪停下。
应对风雪是贫苦百姓的事,富贵人家则无恙,国公府一如平日,甚至因白雪而添了乐趣。
明姚在婢女嬷嬷帮助下,堆了个大雪人,打雪仗滚雪球,玩得不亦乐乎。
荣安堂外冰天雪地,堂内温暖如春。
铜炉里的银丝炭从早燃到晚,婢女特意加了香片,暖融融的房间飘满幽香。
女眷们身着毛领披风,手握暖炉,与老夫人说笑聊天。
许华妍今日格外精神,盛装隆重,红光满面。
“有道是瑞雪兆丰年,白雪红梅乃冬日盛景,不可辜负,赏雪宴大家一定要来。”
秦淑容力捧儿媳,帮衬道:“华妍亲自设宴,邀夫家母族亲眷同游聚乐,阖府主子定要出席,莫怠慢太师府贵客。”
众人应下,声称一定前去。
“想来华妍有很多事要安排。”
明老夫人道:“不耽误你们时间,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