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哽住了,胸口剧烈起伏,本就猩红的双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蓄满泪水。
“陆忱州……你答应过我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嘴唇微颤,一行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划过面颊,“我不求你……像真正的夫妻一样与我……亲密无间……但是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会与我并肩同行!可‘并肩’的前提是什么?——是两个人同行、彼此托付,毫无隐瞒!!今夜,若不是苏木钧托人禀告我,你是不是准备连此事的发生都不让我知道!”
她握紧手掌,眼泪狂流:“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把我推开,自己一个人身赴险境!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那把剑刺向你的时候……我……”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微微发颤,任由泪水无声流淌。而那眼泪,比任何指责都更沉重地砸在陆忱州心上。
“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从来都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陆忱州彻底怔住了。
他见过她许多模样——温柔的、坚强的、威严的、脆弱的……却从未见过她因他而如此失态,如此……委屈又愤怒地哭泣。
“殿、下……”他想要触碰她,却被她狠狠的后退一步,不让他触碰。
恰巧,此刻,阿滂不知情的走了进来,“对了,殿……”
阿滂掀开厚厚的帘子,他本意是想补问一个后续的处理细节的,但此刻——
他却被账内的诡异的气氛给绊住了脚步。
眼前:雷厉风行的公主背对着陆大人独自哭泣、算无遗策的陆大人‘束手无策’,僵在原地……
看到此,他头皮发麻,亦只能慌忙退下。
“等等——!”
而只是,曲长缨却在此刻叫住他。
“阿滂,我再交代你一件事!”曲长缨的声音在泣声中骤然转厉,沙哑道:“好好看好、跟紧你眼前这位‘不要命’的陆大人!”
她紧咬嘴片,声音再次提高:“他胡闹,你别跟着他胡闹!他嫌自己命长——他不在乎周围的人,你可别跟他学!你还有雪莲!你还有雪莲在等着你平安回去!!”
阿滂被吓得大气不敢出,他偷瞄一眼陆忱州,只能压低声音,连连说“是”。
曲长缨说完那番话,似乎也用尽了力气。她转身走到案边,喘着粗气,双手撑着书案,只是静静的流泪,不再看他。
帐内,再次陷入绝对的寂静——静到只能听到曲长缨的微微的啜泣声。
陆忱州依旧站在原地,他看着她清瘦却倔强的背影,他的耳边再次不断回响着她的那句“你还有雪莲”……
他的心口一片酸楚。
因为他知道,她未能出口的、最想出口的另一层原意。
他的心脏仿佛被浸入温热的盐水,一阵阵刺痛,却又奇异地……从那绵密的痛楚深处,渗出一种近乎奢侈的、令人眼眶发热的暖意。
是了。
从前的陆忱州,身后没有家族依仗,肩头扛着不能言说的重负,习惯了独自筹谋、独自抗衡,以为那便是守护,那便是担当、那便是爱。
可如今……
高墙之外,早已有人不顾一切地想要闯进来,想要与他并肩,想要分担他的重量。而他……竟然仍还保留着原来的行为模式。
此外,平渊平大人不是也早就提醒过他——“在爱人的同时,也学会被别人爱,才是夫妻的相处之道”?么?——
而他竟然现在,才理解那句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