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让你入中枢。”
贺青将文书递给他。
陆砚没有接。
贺青便继续道:
“靖安夜巡司保留你的走阴人身份。九等巡牌不收回,城内案卷和阴路通报也会向你开放。”
“除此以外,你不受司内调遣。”
赵铁挑眉。
“这算什么?”
“外巡。”
贺青道。
“有些阴路,夜巡司不方便走;有些鬼市和民间阴行,也不认官面规矩。”
“陆砚能去。”
陆砚看着他。
“代价呢?”
“没有代价。”
“天下没有白给的东西。”
“有。”
贺青沉声道:
“这次不是谁给你什么。”
“是靖安欠你的。”
廊下静了片刻。
宋梨走出来,站在陆砚身后。
柳禾也抱着封鬼簿,安静望着他。
陆砚没有立刻拒绝。
他想起无名城里,周怀义让他活得像个人;想起许福安说,人不能活成容器,也不能活成一把刀。
他不想做夜巡司的兵器。
但也不必因此拒绝所有同行的人。
陆砚接过文书,却没有打开。
“巡牌我留着。”
“职位不要。”
贺青点头。
“好。”
“任务也不必专门派给我。”
“可以。”
“遇到阴路、鬼市、神庙的线索,告诉我。”
贺青看着他。
“你还要查十二阴神古道?”
“后井只是一口井。”
陆砚道。
“剩下的路,还在别处。”
贺青沉默片刻。
“夜巡司会配合。”
陆砚将文书折起,递还给他。
“我不是为了夜巡司。”
“我知道。”
“也不是为了当什么英雄。”
“我知道。”
陆砚望向城外。
靖安的阴气散了,城门外却仍有一层看不见的雾。那雾后面,是鬼市、阴路、残庙与尚未苏醒的旧神。
他只是不想再被人推着走。
也不想有一天,新的后井在别处打开,而自己只能站在城墙上看着。
“我只想做个普通走阴人。”
这句话很轻。
却落得很稳。
赵铁忍不住道:“你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
陆砚看了他一眼。
“那就让它们慢慢习惯。”
宋梨低下头,嘴角微微弯起。
贺青收好文书,没再劝。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盏小巧的巡夜灯,放在陆砚身边。
灯壳是旧铜所制,边缘刻着靖安夜巡的印记。
“外巡灯。”
贺青道。
“灯亮,说明靖安还在。”
“若有一日你走得太远,也知道该往哪里回。”
陆砚伸手拿起灯。
灯芯未燃。
却带着一点温度。
夕阳落在靖安城上。
新修的镇魂阵柱仍有裂痕,夜巡司的门匾也还缺最后一个字。可长街上人来人往,酒肆重新开门,孩童追着纸鸢跑过巷口。
城在重建。
人也一样。
陆砚收起巡夜灯,起身离开长廊。
宋梨跟在他身后。
柳禾向贺青拱手告辞,赵铁则慢吞吞地活动着刚恢复些许知觉的右臂。
四人的背影穿过夜巡司新立的灯柱,朝城西殡仪馆走去。
天色将晚。
靖安城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