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靠在门边,鬼臂藏在宽大袖袍中,脸色不太好看。他这几日被柳禾盯得严,连夜巡都没让参加,只能负责审讯阴祠会的活口。
柳禾抱着封鬼簿,坐在堂下。
宋梨站在她旁边,替她研墨。
陆砚没进议事堂,只坐在门外廊下。殡仪馆的伤还未养好,右臂缠着黑布,黑棺钉安静放在膝头。
堂内沉默许久。
一名年长巡人终于起身。
“靖安不可一日无主。”
“林司主入井,薛掌事待审,贺司主下落未明。如今城中阴祸未绝,阴祠会余党未清,夜巡司必须有人执令。”
他看向贺青。
“我等推举贺巡人,暂代靖安司主之位。”
其余人纷纷起身。
“请贺巡人执司主令。”
“请贺巡人守靖安。”
贺青坐在案后,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见桌上的伤亡簿。
看见门外被雨水打湿的夜巡灯。
也看见贺远山留下的半块令牌,仍系在他的刀柄上。
很久以后,他才开口。
“我可以代管司务。”
“但不是为了接谁的位子。”
众人静下来。
贺青道:
“后井之祸,不是一人造成的,也不该由一人承担。靖安夜巡司从前的规矩,要改;阵法要重建;死去的人,要逐一记名。”
“林司主留下的三道司令,从今日起写入司规。”
“十八岁以下,不入死局。”
“凡涉命、涉名、涉魂之事,必须明告代价,不得强征。”
“所有死者,先记姓名,再记功过。”
他拿起司主令。
令牌沉默地躺在掌心。
“我贺青,暂代靖安司务。”
“待林司主归来,或夜巡司重议新主,再交还此令。”
堂内众人齐齐抱拳。
“谨遵代司主令。”
这一声落下,屋外风过长廊。
陆砚抬起头。
他看见贺青坐在灯下,背影仍旧笔直,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孤身一人。
赵铁走出议事堂,在陆砚旁边坐下。
“他还是接了。”
“只是代理。”
“代理也是司主。”
赵铁顿了顿,又道:“你真不进去?”
“进去做什么?”
“夜巡司要给你职位。”
“我知道。”
后井事毕后,夜巡司曾正式拟了一份任命文书。
以陆砚破无名城、封后井、镇阴神之功,破格授六等巡人,入司中枢,另赐镇阴器与独立小队。
这份条件,对任何阴行人而言都称得上优厚。
可陆砚连文书都没接。
赵铁看了他一眼。
“六等巡人,你不想要?”
“我现在是九等。”
“那是明面上的。”
“明面上也够用。”
“夜巡司有权、有钱,还有镇魂阵护着。你在外头走阴,遇见什么都得自己扛。”
陆砚转着手中的黑棺钉。
“夜巡司的路,不适合我。”
赵铁不说话了。
他明白陆砚的意思。
百鬼堂、阴神种、无心容器、原身残魂……陆砚身上的东西太多,留在夜巡司未必是庇护,也可能给靖安带来新的祸端。
更何况,陆砚不喜欢被人安排。
阴祠会替他安排过十年。
薛成也曾替他算过一笔命。
他不会再把自己的路交给任何人。
不久后,贺青从堂内走出。
他手里拿着那份任命文书。
“夜巡司的决定没变。”贺青道,“你可以随时回来。”
陆砚抬眼。
“我说过,不入司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