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经定本》统一文字之后,义理之阐释犹未归一。诸家注疏,南北各异;师说传承,门户森严。学者虽持同一文本,而理解互殊,诠释各别,于致用仍多窒碍。李世民于贞观十二年,命令国子祭酒孔颖达主编《五经》义疏。孔颖达者,冀州衡水人,少师刘焯,于隋代已名重一时,入唐后更受倚重,为国子祭酒,领袖儒林。
孔颖达承诏,会集天下儒士,于国子监设馆编纂。参与者有司马才章、王恭、马嘉运等一时名宿,各以其专攻分任一经。其编纂之旨,在"疏不破注",以汉魏古注为宗,而辅以南北朝以来之新解;于诸说纷陈之际,务求折衷至当,归于一是。贞观十四年,编成《五经》义疏,凡一百八十卷,卷帙浩繁,体大思精。后李世民下诏改为《五经正义》,"正义"之名,昭示其权威性与统一性,并将它交付国子监,作为全国性的教科书,明经科举考试皆以此教材为标准。自此以后,天下举子,同此义疏;郡县学官,共此讲授。学术之统一,至此而极。
《五经定本》和《五经正义》的编订,在中国经学史上意义重大。前者定其文,后者明其义;前者同其形,后者一其神。文义兼备,经学乃成完璧。并且李世民对经义解释采取兼收并蓄多元性态度,非如后世之独尊一说、排斥异端。于《周易》,则王弼、韩康伯之注与郑玄之注并存;于《尚书》,则伪孔传与伏生今文共采;于《春秋》,则杜预、服虔之说兼收。此种开放胸襟,使唐初经学虽统一而不僵化,虽归一而不狭隘,因此,唐初经学的统一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盛况。统一中有包容,整齐中有活力,此所以能开一代之风气,启后世之文明。
李世民之文化建树,不止于经学一端。他还开设史馆,设置史官,修撰前朝和本朝的国史,以"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于禁中别置史馆,宰相监修,史官执笔,起居注、实录、国史各有专职。在这一时期诞生了中国历史上第一部历史学理论著作《史通》——刘知几所著,虽成于武后之时,而渊源实肇于贞观之制。其书内篇论史官源流、史书体例,外篇评历代史籍得失,开史学批评之先河,立后世史法之准绳。
李世民珍爱《兰亭集序》,此事千古流传。太宗酷好王羲之书,以金帛购求天下遗墨,得真迹三千六百纸。于《兰亭》尤为痴迷,置之座侧,朝夕观览,临终遗命以之陪葬昭陵。他又亲自参加音乐实践,指点梨园教习。于宫中设教坊,选乐工数百人,自教以音声,号"皇帝梨园弟子"。梨园之名,遂为后世戏曲行当之代称。太宗善琵琶,能制曲,其《秦王破阵乐》即即位前所制,后更增演为《七德舞》,声振百里,动荡山谷,以象征战之势,示不忘武功之本。
在民族艺术方面,大唐之开放包容,于斯为盛。西域的胡乐和杂技乐舞传入中原,长安城中,胡音胡舞与华夏正声并行不悖,相激相荡,焕发出前所未有的艺术活力。西域乐中以龟兹乐最为流行——龟兹,今新疆库车一带,其乐以筚篥、琵琶、五弦琵琶、笙、笛、箫、篦篥、答腊鼓、腰鼓、羯鼓、鸡娄鼓等众器合奏,声韵繁促,节奏鲜明,与华夏雅乐之舒缓庄重迥然异趣。于阗的著名画家尉迟跋质那、尉迟乙僧父子,为当时的著名画家。跋质那于隋代已入中原,乙僧则活跃于贞观、永徽之际。二人善画凹凸花,以晕染之法表现明暗远近,于中原绘画之平面勾勒外,别开立体写实之生面。其所绘佛像,衣纹紧窄,神情庄肃,天竺遗风与中华笔墨交融,世称"尉迟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