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白星与黄星塔式吊车机器人完成了最后一栋住宅楼的封顶。银色的吊钩缓缓降下,把最后一块墙板放正。
建筑机器人围上去,固定螺栓,接通管线。随后,机器人的双臂慢慢收回,重新交叠在身前。
淡蓝色的眼灯闪了三次,像是某种无声的竣工信号。
“建设完毕。”衔烛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来,
“基地完成,住房区完成。所有中华人住房无高度限制,所有外国人住房按最低生活保障标准建成。布局混居,符合做梦人内心规则。”程律站在安全线外,张知微站在他身边。
科技世界的天光落下来,把新建的楼群照得发亮。那些楼高高低低,方方正正,像一块一块放大的积木。
“世界稳定了。”程律说,
“陶小楼的梦,已经建成了。”张知微低头看胸章。她一直在记录所有数据。
忽然,胸章弹出一条新的信息,标注着
“做梦人意识波动”。
“陶小楼在梦里又投射了什么人。”张知微说。衔烛的淡蓝色光团浮出来:“投射人物识别完毕。姓名:周小木。属性:陶小楼现实世界中的知心朋友。当前状态:梦境投影,非实体。”
“周小木。”程律重复了一遍,
“他睡着了吗?”
“没有。”衔烛说,
“现实中的周小木没有入睡。这个周小木只是陶小楼梦里的投影。陶小楼大概很想他,或者刚和他一起玩过积木,所以梦里面就有了他。”程律点开胸章,调出周小木的数据。
数据显示,周小木正在梦境城市的一个数据中心里,独自一人。他正盯着一块发光的屏幕。
“让他发现最高权限。”程律说,
“这是做梦人潜意识安排的。周小木在梦里是知情人之一,但他不会发现全部真相。”画面被放大。
周小木站在数据中心里,面前是一块半透明的控制屏。他刚才只是来检查线路,没想到手指碰到屏幕时,系统跳出了一行字:权限等级:最高。
身份:中华人民。周小木愣住了。他没有输入任何密码,也没有申请任何权限。
但系统认出了他,直接给了他最高权限。他继续往上翻,看见一排排数据,全是关于城市的调度信息。
他看见自己可以调动巡逻路线,可以查看每一栋楼的入住情况,可以开启街道的灯光。
他拥有很大的权力。
“这什么情况?”他低声说,
“我怎么会有最高权限?”他继续翻。但翻来翻去,看到的都是日常管理功能。
他没有看见第零号监狱,没有看见犯人类别,没有看见二向箔和宇宙重启。
他只看见
“最高权限”四个字,以及中华人民四个字。他并不明白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自己被赋予了一种特殊责任。
“我得告诉陶小楼。”周小木自言自语。他走出数据中心,沿着街道往前走。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中华人,有外国人,混在一起。他们有的在开店,有的在散步,有的在巡逻。
没有人注意周小木。他穿过几条街,停在一栋刚建好的小楼前。那是陶小楼在梦里的临时住处。
他敲门。没人应。他推门,里面没人。程律看着画面,说:“他找不到陶小楼。因为陶小楼在现实世界里,可能快醒了。”
“所以周小木会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碰巧拿到了最高权限。”张知微说。
“不会知道监狱。”程律说。他们正说着,胸章又弹出一条信息。那是数据中心里新出现的一组异常数据。
“周小木又发现了什么?”张知微问。程律把胸章画面切回数据中心。
周小木已经离开,但系统里还留着他刚才浏览过的记录。就在他离开之后,数据中心又捕捉到了两个新的能量波动。
波动很轻,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两个能量点,不在中华人里,也不在外国人里。”张知微看着数据,
“系统标注为未知。”
“周小木没看到。”程律说,
“但系统已经记录下来了。”
“那武界和魔法世界,也是这样被记录下来的吗?”张知微问。
“有一部分。”程律说,
“但只是能量异常。身份、位面、能力,系统完全不知道。只有接触,只有对话,才能知道。”他调出梦境的人口扫描数据。
屏幕上显示的是这座城市里混居着的人。看起来都一样,中华人和外国人混在一起,走路、吃饭、工作、说话。
但在系统的最深处,有两个很微小的点,偶尔会亮一下。一个红点,一个紫点。
红点代表能量密度极高,高到像把一个人压成了铁块;紫点代表一种完全未知的能量,没有任何比对数据。
“武界,又称高武。”程律说,
“他们和正常人看起来一模一样。没有表面特征,没有额外器官,没有发光的纹路。只是身体的能量密度高得离谱,高到普通科技仪器几乎测不出上限。系统只知道那个地方有异常,不知道那个人就是高武。”
“魔法世界呢?”张知微问。
“魔法使者的能量是未知类型的。”程律说,
“系统测得到异常,但数据库里没有对应条目。魔法的能量波动方式,和武界的能量波动方式完全不一样。武界是密度,魔法是频率,是结构,是某种来自另一个空间的东西。”
“所以系统分不清他们谁是谁。”张知微说。
“何止分不清。”程律说,
“武界不知道魔法世界的存在,魔法世界也不知道武界存在。他们都在同一个城市里生活,混在人群中,互相之间根本认不出对方。没有表面区别,没有特殊标记。如果非要形容,他们来自不同的位面,不同的空间。只是在这个梦境科技世界里,位面和空间被抹平了,所有人都看起来一样。”
“那周小木刚才看到的,只是系统里的两个能量点。”张知微说。
“是。”程律说,
“他不知道那是武界和魔法。只知道能量异常。而系统之所以会记录这两个点,不是因为识别出了他们,而是因为能量异常本身就有记录价值。毕竟这里是科技世界,任何异常波动都要留档。”张知微点点头。
她把目光移回周小木离开的街道。周小木还在走,背影在人群里很小。
“那武界和魔法世界的人,为什么要隐藏身份?”张知微问。
“因为这个梦是科技世界。”程律说,
“科技世界不承认武界和魔法。做梦人陶小楼喜欢科技,所以他的世界里,一切都要用科技来解释。但陶小楼又看过武侠片、动画片、魔法电影。他知道‘内力’,知道‘魔法’,知道‘斗气’。他不可能完全抹掉这些东西,所以就把它们藏起来了。藏在这个科技世界的底层。测得到,找不到。有异常,没身份。”
“所以只有对话才知道。”张知微说。
“对。”程律说,
“只有跟那个人说话,系统才会意识到眼前的人是武界或者魔法。系统一旦识别,就会更新资料库。但在更新之前,它连对方的真实身份都猜不到。没有表面,只有不同。”两个能量点还在城市的地图边缘轻轻闪烁。
一个红点,一个紫点。它们没有交集,谁也没有靠近谁。或许那个武界的人正在某家店里打铁,那个魔法使者正在某栋楼顶看星星。
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也不知道自己在一个八岁男孩的梦里面。
“周小木还在找陶小楼。”张知微说。
“让他找。”程律说,
“梦快结束了。他找不到,就会在小楼前坐下来等。”
“然后呢?”张知微问。
“然后梦醒。”程律说,
“但梦醒不等于世界消失。只是时间暂停。”张知微看向他。
“这个梦是陶小楼做的。他睡着的时候,世界就运转。他醒了,世界也不会立刻消失,只是停在那里。楼还在,路还在,周小木也在。但他不会动,不会说话。整个天青都会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在陶小楼睁眼之前的那一秒钟。”
“那我们呢?”张知微问,
“我们要走吗?”
“走不了。”程律说,
“总指挥机器人还在这里。我们也在这里。梦暂停了,我们不会消失。我们只会跟着这个世界一起被暂停。等陶小楼下一次睡着,世界再重新开始运转。”
“所以我们会一直被停在这个梦里?”张知微说。
“不是永远。”程律说,
“陶小楼还会再睡。他再睡着的时候,时间就会恢复。但恢复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张知微问。
“如果陶小楼做的是重梦,世界时间会在原地恢复。”程律说,
“重梦,就是做回同一个梦。场景一样,人物一样,城市一样。时间从暂停的地方继续走。周小木还站在小楼前,街道上的人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一切都接着上次的梦继续,像从来没有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