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卷第二十五章

三界环 杨铭

是脚下的土,是身后的人,是不能退、不能倒、不能亡的根。

盛双盛握紧手中长剑,指节发白。

他能感觉到,八道气息在他身旁静静矗立。

那不是孤立的九个人。

那是一束快要燃尽,却仍要拼命照亮黑暗的火。

四、苏文谦·书生的骨,比铁更沉

苏文谦微微垂目,望着自己那双常年握笔、磨出薄茧的手。

他出身书香世家,家道中落之后,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恨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兵临城下时,文章不能挡刀。

家国破碎时,笔墨不能杀敌。

他曾在深夜问先生:

“读书,真的有用吗?”

先生当时没有讲大道理,只是指着窗外正在修补城墙的百姓,轻声说:

“读书不是为了让人不流血。

是为了让人知道,为何流血。

是为了让人在绝境中,仍有脊梁。”

那一瞬间,他懂了。

书生不是软弱。

书生是明知不可为,仍要以心为剑,以志为戈。

文章不能救国,可文章里的仁义礼智,可以救心。

心不灭,人不灭。

人不灭,国不灭。

此刻,魔云压顶,杀机滔天。

苏文谦的心静如古井。

他不怕魔气,不怕死亡,不怕粉身碎骨。

他怕的是,自己死后,再无人为那些战死的人写一句碑词。

再无人为这片破碎的山河,留一段文字。

再无人把今日的悲壮、今日的牺牲、今日的不屈,传给后人。

他在心中默念:

若我今日死,愿以骨为笔,以血为墨,以天地为卷。

写下人族不屈,写下书生傲骨,写下浩然九州,永不低头。

书生报国,何需剑。

心在,道在。

魂在,国在。

五、林野·我不言,我不退

林野始终沉默。

他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自幼跟着父亲打猎,风吹日晒,性子木讷,不善言辞,更不懂那些文绉绉的大道理。

先生讲的经义,他常常听不太懂。

先生说的家国,他起初也不明白。

他只知道一件事:

谁对他好,他就记一辈子。

先生给过他一口热饭。

同门给过他温暖。

书院给过他一个家。

这就够了。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

家在身后,不能退。

先生在身后,不能退。

一起长大的兄弟姊妹在身后,不能退。

他不懂什么叫“家国天下”。

可他知道:

眼前这些怪物,要毁掉他的家。

要杀掉他的家人。

要灭掉他唯一珍惜的一切。

那就打。

那就战。

那就死。

林野缓缓抬手,摸了摸背后的长弓。

箭囊里的箭不多了。

可他的手,稳得可怕。

他的眼神,冷得像山巅的寒冰。

他不需要豪言壮语,不需要惊天誓言。

他只做一件事:

敌人来一个,他杀一个。

来一万,他杀一万。

直到血流干,直到骨碎尽,直到再也站不起来。

他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却是最不能撼动的一座山。

六、周承煜·锦衣儿郎,亦是国之骨血

周承煜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坦荡。

他是富家独子,家中良田千顷,商铺无数,自幼锦衣玉食,从未吃过苦。

家中长辈曾哭着求他:

“你是周家唯一的根,不要去,不能去,我们不求你光耀门楣,只求你平安活着。”

他当时跪在地上,给爹娘磕了三个头。

“爹,娘。

周家有我这一根苗,可天下,有万万苗。

若天下都没了,周家一根苗,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思?”

他从小享受着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食人间烟火,受万民供养,读圣人文章。

到了国难当头,家破在即,他没有理由躲在后面。

没有理由苟活。

没有理由让那些比他苦、比他穷、比他可怜的人,替他去死。

锦衣玉食,养的不是娇弱;是风骨,是担当,是危难之时,敢站在最前面的勇气。

周承煜抬手,拍了拍盛双盛的肩膀,动作轻松,仿佛只是平日练剑结束后的玩笑。

可他眼底的认真,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双盛,若我死了,别难过。

我这辈子,吃得好,穿得好,过得快活。

够本了。”

“今日,用我这条命,换天下人一条活路。

值。”

富家儿郎,亦有铁血。

国难当头,不分贫富。

凡我人族,皆可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