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卷第二十五章

三界环 杨铭

他只是不想让气氛太沉重。

只是想用自己的笑,暖一暖书院的日子。

只是想在还能笑的时候,多笑一笑。

因为他很早就明白。

他们这一群人,迟早要走上这一天。

迟早要面对这一场,有去无回的死战。

此刻,真正站在灭世魔军之前,他脸上没有了嬉笑,没有了打闹,没有了半点轻浮。

只剩下一片,静得可怕的决绝。

他看着身边的同门。

看着沉默的盛双盛。

看着坚定的柳婵。

看着憨厚的陈砚。

看着文弱的苏文谦。

看着木讷的林野。

看着骄傲的周承煜。

看着桀骜的秦长风。

看着稳重的陆青崖。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声:

“诸位师兄,师姐。

诸位同门。

诸位家人。”

“这一路,多谢相伴。”

他早就做好了选择。

他是先生师弟座下的弟子,论亲疏、论传承、论责任,他都应该站在最前面。

他平日里闹,是他的性子。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他不会退,不会怕,不会躲。

他的命,不算什么。

他的笑,不算什么。

他的一生,都不算什么。

只要能换同门一线生机。

只要能护柳婵片刻平安。

只要能为盛双盛争取一丝机会。

只要能为先生、为书院、为人族,多挡一刀,多抗一击。

他愿意。

毫不犹豫。

无怨无悔。

墨书白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再无半分波澜。

只有一片,赴死的平静。

陈砚·寒门子,以命报一饭之恩

陈砚出身最苦。

寒门樵子,父亲早亡,母亲病逝,从小一个人在山里挣扎求生,冻饿病痛,尝遍人间疾苦。

他见过最冷漠的眼,听过最刻薄的话,受过最不堪的欺辱。

他以为自己这一生,只会像野草一样,默默生,默默死,无人在意,无人怜惜。

直到遇见先生。

先生没有嫌弃他卑贱。

没有嫌弃他粗鄙。

没有嫌弃他一无所有。

先生给了他一双旧棉鞋,给了他一碗热饭,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给了他读书识字的机会,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尊严。

先生说:

“人无高低贵贱,唯有仁义高低。”

“出身不由己,道路可自择。”

“你虽贫贱,亦可护天下。”

那一夜,陈砚跪在雪地里,磕了无数个头,哭得像个孩子。

他发誓,这一生,愿以命报先生。

愿以命,护先生所护。

愿以命,守先生所守。

他没有大道理。

没有高学问。

不懂什么三教合一,不懂什么万古赌约。

他只认一个死理——

先生对我好,我就要为先生死。

先生护天下,我就要为天下死。

此刻,站在灭世魔军之前,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滚烫。

他想起先生给的那双棉鞋。

想起先生给的那碗热饭。

想起先生温和的眼神,温和的话语,温和的咳嗽声。

他在心里说:

“先生。

我这条命,是您给的。

今日,我还给您。

还给天下。”

“我出身卑贱,命如草芥。

可我护的道,很重。

我守的人,很重。”

“我不亏。

我不悔。”

三、人间灯火,皆在身后

盛双盛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颤抖、所有软弱、所有不敢言说的恐惧,全都被一层坚冰死死封住。

他是书院弟子,是先生的学生,是人族万千读书人中的一个。

读书不为做官,不为扬名,不为富贵。

先生说过:

读书,是为了立心;

立心,是为了立命;

立命,是为了守这人间烟火。

此刻,人间烟火,快要灭了。

东陆的关隘还在流血,西域的佛灯一盏盏熄灭,江南的书院还在燃烧,北原的风雪卷着血沫拍打大地。

那些素不相识的人,那些手无寸铁的人,那些还在啼哭的孩子,那些佝偻着身躯仍在抵抗的老人,全都在他们身后。

他们不是为自己而战。

不是为宗门而战。

不是为虚名而战。

是为每一个还能活下去的人。

为每一盏还没熄灭的灯。

为每一段还没断的传承。

为这片生他们、养他们、教他们、育他们的土地。

这就是家国。

不是一句口号,不是一篇文章,不是书上的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