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郭班长摆了摆手,“老毛病,熬一熬就过去了。”
软软根本没跟他商量,直接拿出剪刀,剪开了郭班长腰侧已经粘住的衣角。
油灯下,一道道旧伤露了出来。
肩头,腹部,大腿,几处弹伤被湿气一激,已经红肿发硬。
狂哥回头看去,脸色顿沉。
郭班长这个老兵,身上竟藏着这么多枪眼。
“省点药。”郭班长疼得嘴唇发白,嘴上还在催。
“这些老伙计,每逢刮风下雨都得出来点个名,点完就消停了,习惯得很。”
“习惯也得治。”软软按住药包,先清理红肿的位置,又把药粉一点点的敷上去。
郭班长刚想动,她抬头看了过去。
“你再动,我就真把你绑起来!”
郭班长一下怔住,这些个卫生员咋个都一个个这么凶。
他刚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老老实实的放回膝盖。
“行,听你的。”
软软低头继续上药,谁劝也没用。
郭班长撑着疼,嘴里却还在背着下一轮巡逻的时刻。
“东街一轮……水井停半盏茶……再往南绕,过蒋家门口……”
狂哥他们怔住,颔首表示明白。
到了雨夜换岗,街上的巡逻不减反增,郭班长还是要上屋顶。
软软板着脸挡在他面前,“伤口刚上药。”
“只看一轮。”郭班长指了指外面,“今晚不看,明天他们又可能换。”
软软没让路。
两人僵了片刻,鹰眼从旁边伸出手。
“我去。”
“郭班长只负责看,不让他使劲。”
软软盯了两人一会儿,最后把一卷干布塞进鹰眼手里。
“伤口渗血,立刻下来。”
鹰眼点头,两人顺着偏屋后墙爬上屋顶。
鹰眼先踩稳屋脊,再回身托了郭班长一把,贴着屋面一点点的往前挪。
雨幕中,远处偶尔有车灯闪过,一闪便没。
两人趴在瓦片上,透过檐角和瓦缝观察敌营,众兴方向先后亮过三次车灯。
车轮压过泥路的声音很密,来得快,去得也快。
丁集方向则不一样。
那边的脚步声杂乱而沉重,一拨接着一拨,偶尔还夹着驮畜的响鼻和铁器碰撞声。
却没有车。
两人足足趴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手指快扣不住瓦沿才沿原路退下。
落地后,鹰眼先拧了一把湿透的袖口。
“众兴方向走的是车队。”
“速度快,真有情况,援兵来得会比丁集那边快。”
郭班长扶着墙,接着说道。
“丁集方向步兵多,人数也杂,走得慢,但一旦压上来,后劲更足。”
鹰眼点了点头,继续补充。
“鬼子和伪军不住一个院。”
“伪军那边后半夜最松,刚才两轮巡逻过去,都有人靠着墙打盹。”
敌军显然还没放下白天那颗石子,当天夜里巡逻又临时多加了两轮。
两拨哨兵在街口交接时,连口令也换了。
屋里,软软同样带回了消息。
傍晚时,那名被她治过手伤的妇人借着换药摸进偏屋,临走前说了一件事。
“王家大嫂听修沟的人说,鬼子准备过了九月就扩建封锁沟。”软软看向几人,蹙眉道。
“新沟会一直挖到水网边上,再架铁丝,一旦挖完,粮船和交通员都过不去。”
“凌桥这条线,最多还能撑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