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偏屋里安静了下来。
原先那张草图已经被踩进泥里,不可能再取。
他们现在只能重画。
软软从药篓夹层抽出一截干净内衬布,铺在众人中间。
四人谁也没抱怨。
郭班长先画街道,鹰眼补火力点,狂哥补门窗和墙角,软软重新标出夹墙、柴房与伤员安置处。
丢掉的图,被他们凭记忆重新画了回来,线条甚至比原来更细。
郭班长拿起炭条,在草图边缘压下一道又短又重的黑痕,代表一个月。
炭条落下时,狂哥忽然开口。
“郭班长。”
“嗯?”
“你为啥总往最危险的地方钻?”
郭班长抬头看向狂哥,神色平静,好似这样的问题他听过许多回。
狂哥指着图上几个最危险的死角问,声音有些发闷。
“先前去探洼地的是你,摸援兵路线的是你,今天伤成这样爬屋顶的还是你。”
“你就不怕……哪回真走不出来?”
郭班长一听原来是这个啊,他低下头,用炭条在草图上慢慢补出一条细线,竟笑了一下。
“因为咱是带队的人……带队的人,得先把死路走完。”
狂哥怔了一下,郭班长又画出第二条线。
“只有自己走完了,才知道哪条路窄,哪条路滑,哪堵墙后面藏得住人,哪条沟看着能过,进去以后却再也爬不上来。”
“这些都弄明白了,真到撤的时候,才能把弟兄们安安稳稳地带回来。”
郭班长放下炭条,意有所指的说给狂哥听。
“带人往前冲不算最难。”
“难的是冲完以后,还能把人带回来。”
狂哥听了进去,其实这也是老班长教他的……这些个班长说话总是一个样,只是郭班长比起老班长更“温和”。
要是老班长在,总是先一脚踹来,再和他哔哔道理。
然后总是几句话间,就把他们说的无言以对,甚至意难平。
见狂哥听进去了话,郭班长暗自点头,然后点着草图交代。
“这几条线,全都记死。”
“正着背,倒着背,闭上眼也不能错一个岔口。”
狂哥回过神来一怔,好家伙之前让他们背图原来在这等着他们。
鹰眼已经闭上眼开始复述,甚至将三条路线倒着复述了一遍。
“东线从鹅沟退,过两道矮墙,遇巡逻就转夹墙。”
“西线沿臧槽坊后檐走,不能踩街心。”
“伤员走中线,先到柴房,再进暗沟。”
一处没错。
软软随后报出每条路能藏多少副担架,哪处转角最窄,哪面墙后能临时止血。
亦是不错。
轮到狂哥时,就尴尬了。
他第一遍在第二条路的岔口停住了。
但狂哥没恼。
他睁开眼,继续仔细回想背第二遍,等第三遍时终于能从头背到尾。
郭班长这时把图转了个方向,让狂哥继续。
“倒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