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隆泽感受到她的目光,低头与她对视一眼,明白了她那点未说出口的意思。
他抬眼看向厅中站立的父子,淡淡开口:“坐吧。”
张泽专这次没有推辞,低声道了句:“谢隆泽大人。”
便在张启山的搀扶下,在下首的一张椅子上缓缓坐下,动作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张启山沉默地站在父亲身侧。
张隆泽的目光在父子二人身上扫过,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低头,用手轻轻按了按怀里某个开始不安分扭动的小东西,示意她安静。
张泠月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无声的告诫,不满地轻轻“哼哼”了两声,但还是乖巧地不再乱动,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对面的父子。
张泽专将这对兄妹之间无声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他看向张泠月,努力挤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早听闻泠月小姐灵心慧性,天赋异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气度非凡。”
张泠月听着这夸奖,脸上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小骄傲的笑容,毫不谦虚地应承下来:“你真有眼光。”
她这副坦率甚至有些厚脸皮的模样,让一旁沉默的张隆泽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张泽专见状,心中有了几分计较。
他再次起身,尽管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依旧坚持着,对着张隆泽和张泠月的方向,深深一揖:“今日泽专前来,一是拜谢隆泽大人与泠月小姐这些时日的照拂,尤其是收留了犬子,免他流离之苦。二是辞行。”
张启山也紧随父亲,沉默地行了一礼。
“日后若二位有所需,但凡我父子二人能力所及,必当竭尽全力,以报今日之恩。”张泽专的声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字句清晰,承诺掷地有声。
张泠月歪着头看着他,问道:“你们今天就走吗?你身上的伤不需要再养养?”
张泽专苦笑了一下:“家族留我一命,已是法外开恩,泽专不敢奢求其他。”
哦…被折磨成这样还感谢你的张家呢。张泠月心中漠然。
“那你们要到哪里去?外家?还是其他地方?”她继续追问,俨然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
“已被本家除名之人,自是该到族外之地,苟活性命。”张泽专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深沉的落寞。
“那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张泠月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张泽专沉默了片刻,如实相告:“行商。”他抬了抬自己那只被废掉了后包裹着厚厚细布的右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右手,对于依赖发丘指和一身武艺的张家人而言,几乎是半条性命。
如今他实力大损,再想像从前一样执行家族任务或凭武力立足已是不能,但凭借过往的经验和剩余的身手,行商自保勉强维系生计,或许是一条出路。
行商?行商好啊,乱世之中,商人的消息可是最灵通了。张泠月心中一动。
她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面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忽然,她从张隆泽怀里跳了下来,落地轻盈。她走到张启山面前,伸出小手,自然地拉住了他因紧张而微微握拳的手。
“走吧,”她仰头看着他,“我带你去收拾东西。”
张启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张泽专微微颔首示意。
张泠月拉着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张启山,一边朝厅外走,一边回头对张隆泽说道:“哥哥,你们聊,我带他去收拾东西。”
张隆泽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拉着那个高大的少年离去,目光深沉,并未阻止。
张泠月牵着张启山,并没有直接去西配殿,而是拉着他走向了庭院中那两株高大的玉兰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