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张家核心阵法的勘察,耗费了张泠月一天半。
之所以未能持续到原计划的两日,是因为在第二日的午后,张隆泽被一位匆匆赶来的族人低声请走了,似乎又有了什么紧急事务需要他处理。
张泠月倒也并未坚持独自继续。
她独自在允许活动的区域内转了转,梳理着记下的阵法脉络与那些令她不安的断点,直到夕阳西沉才返回了别院。
暖橙色的余晖将这座崭新宫室的琉璃瓦染上一层瑰丽的色彩,庭院中的牡丹与芍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张泠月坐在正殿门槛上,小手托着腮,眼神望着院门方向,心中思忖:张隆泽今日还会回来吗?若是他不回,天色尚早,她或许可以趁现在去小官那里一趟,交代一下自己即将开始封闭训练的事情……
念头刚起,院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张泠月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
然而,当张隆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她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
他不是独自一人。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勉强算得上干净的深色布衣,但衣衫之下隐约可见包裹伤处的白色细布,甚至有些地方还隐隐渗出暗红的血迹。
他步履蹒跚,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虚弱与狼狈。
然而,即便如此落魄,他那张与张启山有五六分相似,轮廓分明却带着深刻疲惫的脸上依旧能看出曾经的风采。
张泠月瞬间明了,这想必就是张启山的父亲,那位受了极刑的族长之子——张泽专。
“哥哥,你回来啦。”张泠月按下心中的波澜,像往常一样小跑着迎上前,就好像没有看到张隆泽身后那个惨烈的人影。
张隆泽对着她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转向身后的张泽专。
张泽专接触到他的目光,身体绷紧了一瞬,随即向前挪了半步,对着尚不及他腰高的张泠月,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郑重的礼,声音因伤势和虚弱而沙哑低沉:“罪者张泽专,见过泠月小姐。”
张泠月歪了歪脑袋,双眼清澈地打量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她心中估算着时辰,此刻张启山应该刚结束下午的训练,正在西配殿附近。
她忽然转向院内,扬声唤道:“张启山!”
清脆的童音在暮色笼罩的庭院中传开。
不过片刻,西配殿的方向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张启山的身影出现在廊下,当他看清院门口那个熟悉无比的身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父亲!”他失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急切,下意识地就要冲过来。
“启山,不可无理。”张泽专立刻出声制止。
张启山冲过来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他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面无表情抱着臂的张隆泽,以及站在张隆泽身侧正望着他的张泠月。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张隆泽和张泠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低声道:“隆泽大人,泠月小姐。”
张泠月随意地摆了摆手,表示不必多礼,自己几步小跑回到张隆泽身边挨着他。
张隆泽俯身,熟练地将她抱起,然后转身抱着她径直走向正厅,同时用眼神示意张泽专父子跟上。
踏入陈设华丽的正厅,张隆泽抱着张泠月在主位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坐下。
张泽专没有擅自入座,只是由张启山搀扶着,静立在厅堂中央,姿态恭敬而卑微。
张泠月坐在张隆泽坚实温暖的怀里,小脚悬空轻轻晃荡着。
她看看形容狼狈却脊背挺直的张泽专,又看看一旁紧抿着唇眼神复杂的张启山,最后扭头仰起小脸,看了看张隆泽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