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秋深战云

梦绕明末 我喜欢旅行

八月初十,老鹰嘴。

月色被陡峭的山崖切割成破碎的光斑,三千骑兵在仅容一马通过的险道上蜿蜒前行。马蹄包裹厚布,士卒口衔木枚,只有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声在山谷间回荡。

杨震走在队伍最前,单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按着腰刀。他抬头望向头顶一线天——两侧崖壁高逾百丈,猿猴难攀。这条路是他从辰州老猎户口中打听来的,已有三十年无人行走。

“提督,”亲兵队长压低声音,“前方三里有落石,需下马攀越。”

杨震点头:“传令:人缒马,轻装通过。辎重留在后面,待主力来接应。”

三千人默默执行命令。他们卸下多余的铠甲、粮袋,只带三日干粮和兵器。战马被缰绳牵引,在陡峭的岩壁上寻找落脚点。不时有碎石滚落,坠入深不见底的山涧,良久才传来回响。

两个时辰后,队伍通过最险要的地段。杨震清点人数,折损十七人、九马——都是失足坠崖。这样的损失在预料之中。

“原地休整半个时辰。”他下令,“斥候前出五里探路。”

士兵们靠坐在岩壁下,就着皮囊喝冷水,啃着硬邦邦的粟米饼。无人抱怨,这些从新军中精选的勇士都明白此行的重要性——要么奇袭成功,扭转川东战局;要么全军覆没,葬身荒山。

杨震走到崖边,望向西方。八十里外,江津城正在血战。他能想象刘文秀面临的压力,也能想象张献忠大军的骄狂。而自己这支奇兵,就是打破平衡的关键。

“提督,有发现。”斥候队长匆匆返回,手中拿着一片破布,“前方七里发现废弃猎户棚,棚外有新鲜脚印,约二三十人,不是猎户——靴底有铁钉,是军靴。”

杨震眼神一凛:“张献忠的哨探?”

“不像。脚印杂乱,有人在棚内生火做饭,还留下这个。”斥候递过半块烧饼,“是军粮,但掺了麸皮,不是张献忠主力吃的细粮。”

杨震接过烧饼细看,心中有了判断:“是溃兵。可能是之前被打散的川中义军,或是从张献忠军中逃出来的。传令:保持警惕,但不必攻击。若遇人,先问明身份。”

休整完毕,队伍继续前行。寅时初,果然在前方山谷中遇到一群人——约二十余,衣衫褴褛,但手中都有兵器,正围着一小堆篝火取暖。

“什么人?”对方发现他们,惊慌起身。

杨震示意队伍停下,独自上前:“大明官军。你们是哪部分的?”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警惕地盯着杨震的装束,忽然眼睛一亮:“你……你是杨提督?我在辰州见过你!”

“你是?”

“小人王铁柱,原樊州卫小旗。”独眼汉子单膝跪地,“去岁张献忠破樊州,卫所溃散,小人带着弟兄们在山里躲了半年。前日听说官军收复江津,本想投奔,却在山里迷了路。”

杨震扶起他:“起来说话。你们可知道张献忠大军的布防?”

“知道!”王铁柱激动道,“小人前日还在西面二十里的黑风坳看到敌军运粮队。那里是张献忠的粮道要冲,守军不多,就两百来人。因为地势险要,他们认为官军不可能从那里过来。”

杨震眼中闪过锐光:“详细说说。”

同一日,江津城。

守军已击退今日第三波进攻。城下尸体堆积如山,城头守军也伤亡惨重。刘文秀左臂中箭,简单包扎后仍在城头督战。

“将军,箭矢只剩三千支,滚木礌石也快用完了。”陈七满脸血污,“火器营的弹药只够再打两轮齐射。明日……恐怕要白刃战了。”

刘文秀望向西方天际。夕阳如血,映照着城外连绵的敌营。八万大军围城七日,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守军从八千减至五千,还能撑多久?

“杨提督的援军……”他喃喃道。

“就算提督今日出发,走大路也要五天。”陈七苦笑,“我们最多还能撑三天。”

刘文秀沉默片刻,忽然问:“城中百姓如何?”

“都安置好了。青壮上了城墙,老弱妇孺在城中心,有专人保护。粮食够吃一月,水源也无忧。”陈七顿了顿,“将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