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4章 卷轴里的心跳声

宴会厅里暖烘烘的,水晶灯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油光水滑。老维克多站在最里头,被三四个西装革履的白人围着,正用酒杯比划什么。看见毕克定进来,他举起杯子,远远晃了晃,那笑容像隔夜的黄油,腻而不化。

“毕先生,欢迎。”老维克多迎上来,身后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听说你最近对里昂的旧酒窖很感兴趣。我认识几个当地人,对那一带熟,需要帮忙尽管说。”

“不劳烦。”毕克定与他碰了碰杯,笑得客气又疏离,“我这人信缘分。有些东西,该是我的,自己会爬出来。”

老维克多的笑意僵了一瞬,转眼又堆起来:“有意思。这年头敢这么说话的年轻人不多了。”他凑近半步,压低嗓子,“不过毕先生,巴黎不是你的中国,也不是你在伦敦的地盘。这里的水,比塞纳河深。”

“我看过地图,塞纳河不深。”毕克定也压低嗓子,像在说一个秘密,“真正深的,是河底那些别人看不见的暗流。可是水再深,也总有人会修桥。”

两人相视而笑,各自饮了一口。周围人只见他们谈笑风生,却不知刀已架在话缝里。

酒会过半,笑媚娟忽然从侧门闪出来,在毕克定耳边低语:“老维克多的人在车库做了手脚,我们的车发动不了了。另外,侧门有六个穿黑雨衣的,一直在盯你。”

“知道了。”毕克定把酒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顺手整理了一下袖口,那枚卷轴印在袖底一闪而过。他忽然觉得怀里的圆盘烫了起来,比清晨更烈,像一块在太阳下烤了整日的石头。那脉动从圆盘透进胸腔,竟和他的心跳渐渐合上了节拍。

“怎么了?”笑媚娟察觉到他的异样。

“它在跳。”毕克定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而且,朝那个方向偏。”

他微微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宴会厅最西侧的一扇紧闭的胡桃木门上。那门后是主人的私人藏室,门口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壮汉,像尊门神。

“信物之间有感应。”笑媚娟眼睛一亮,“你是说,这里还藏着另一枚?”

毕克定没说话。他穿过人群,朝那扇门走去。有人想拦,被他的眼神逼退。那壮汉上前一步,正想挡路,忽然脸色一变,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着退了半尺。毕克定趁机错身而过,手按上了门把手。

门没锁。

他推开一条缝。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极小的壁灯亮着。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对门的玻璃展柜里,放着一把黄铜色的古钥,钥柄上刻着与圆盘类似的纹路。那把钥匙通体发光,微弱而稳定,像在黑屋子里吐纳呼吸。

就在他准备迈步进去时,身后忽然传来“啪”一声,紧跟着是整个宴会厅的灯同时熄灭。人群发出一阵短促的惊呼,随即被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淹没。

“蹲下!”毕克定吼了一声。

黑暗里,笑媚娟很快靠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臂。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圆盘。那圆盘热得发颤,像要挣脱他的掌心。他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可又觉得再自然不过。

“跟着我走。”他对笑媚娟说,然后凭着记忆朝那展柜的方向移动。外头响起玻璃碎裂声、咒骂声,还有几声极闷的响动,像是带着***的枪。

有人在制造混乱,想趁乱除掉他,或者,抢走他身上的东西。

毕克定摸到了展柜。玻璃冰凉,他用风衣袖子裹住手,正要砸,怀里的圆盘忽然射出一道光,极细,像一根银线,穿过他的袖子,直直打在玻璃柜上。玻璃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像被最精密的刀刃划开。那把古钥缓缓浮了起来,通体大亮,把整间藏室照得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