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媚娟把一沓厚厚的档案摔在毕克定面前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赵立群，五十三岁，籍贯安徽桐城。表面上是中科院材料科学研究所副所长，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实际上——“她翻开第一页，指尖点在一张模糊的卫星照片上，“他是星际流亡者后裔联盟的七大执行委员之一，代号''棋手''。“

毕克定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赵立群站在某个沙漠设施前，身后是一架不属于任何已知国家空军的飞行器。

“观察员？“毕克定冷笑了一声，“好一个观察员。“

------

一、档案

陆家嘴，财团总部顶层，凌晨两点。

毕克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笑媚娟带回来的档案。每一页都贴着标签，重要段落用黄色荧光笔标出，页边空白处是笑媚娟的批注——字迹清瘦锋利，像她这个人一样。

档案分三册。

第一册是明面上的履历：赵立群，1972年生，中科大本科，中科院硕士，麻省理工博士，研究方向是高温超导材料。回国后进入中科院，从副研究员一路升到副所长。发表SCI论文七十余篇，主持国家级项目十一项，拿过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标准的学术精英路线，挑不出任何毛病。

第二册是笑媚娟挖出来的暗线：赵立群在MIT读博期间，曾经“消失“过十四个月。学校档案里记录的是“休学“，理由是“家庭原因“。但笑媚娟查到了他那段时间的出入境记录——没有。他既没有回国，也没有去任何能查到的目的地。十四个月后他重新出现在MIT校园，论文方向从高温超导变成了“极端环境材料学“，导师换成了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安东尼·莱格特。

“十四个月，“笑媚娟站在桌旁，手指敲在档案上，“足够一个人被送到地球轨道上的某个设施里待一圈了。“

毕克定翻到第三册。

第三册最薄，但最要命。

里面是赵立群的出差记录——过去五年，他一共出差四十七次，目的地遍布全球。但笑媚娟标注了其中十一次“异常出差“：这些行程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务报备系统中，酒店记录用的是化名，交通方式查不到。

十一次异常出差，全部集中在北纬30°附近的地点——埃及吉萨、百慕大、日本琉球、中国舟山。

“他一直在沿着这条线布监测点。“笑媚娟说，“舟山是第十二个。“

毕克定把档案合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落地窗外陆家嘴的夜景。凌晨两点的上海，霓虹灯还在亮着，黄浦江面上的游船已经停了，只有货轮还在缓慢地移动。

“星际流亡者后裔联盟。“他念出这个名字，“你从哪查到的？“

“卷轴数据库里有一部分公开索引。“笑媚娟在他旁边坐下，“但大部分是我自己拼的。这个组织不像摩根财团——他们没有总部大楼，没有官网，没有公开的活动记录。他们用的是''细胞式''结构，每个成员只知道自己的上线和任务，彼此之间不交叉。“

“赵立群是执行委员，说明他在整个组织里排前七。“

“对。而且——“笑媚娟犹豫了一下，“我查到一些传言。这个联盟里分两派。一派叫''守墓人''，主张保守秘密，不让地球人接触星际技术，理由是''文明等级不够，过早接触会自我毁灭''。另一派叫''播种者''，主张逐步释放技术，引导地球文明升级。“

“赵立群是哪派？“

“从他的行为模式来看——守墓人。“

毕克定沉默了很久。

“守墓人。“他重复了一遍，“那他就是来阻止我解锁传承的。“

“不一定是阻止。“笑媚娟摇头，“如果是纯粹的阻止，他不会等到你拿到龙骨才动手。他更像是——“

“观察。“

“对。观察你走到哪一步，然后决定什么时候介入。“

毕克定站了起来。他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媚娟。“

“嗯？“

“如果赵立群代表的是''守墓人''，那他背后有没有''播种者''的人？“

笑媚娟愣了一下。

“你意思是——“

“如果两派对立，那''播种者''那边会不会有人想接触我？“毕克定转过身看着她，“卷轴数据库里有没有这方面的线索？“

笑媚娟打开平板，翻了几页。

“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在索引里——''引路人''。但没有具体身份信息，只有一个代号。“

“引路人。“毕克定咀嚼着这个词，“行。先记着。“

他走回办公桌，重新翻开档案，翻到那张沙漠设施的卫星照片。

照片很模糊，像是远距离长焦镜头拍的，经过了多次放大。但赵立群的面容依稀可辨，他身后那个飞行器的轮廓也勉强能看出来——流线型，没有机翼，底部有环状喷口，不像地球上任何已知的航空器。

“这张照片哪来的？“毕克定问。

“开源卫星图像。商业遥感公司的公开数据。“笑媚娟说，“位置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坐标我标了。“

毕克定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笑媚娟嘴角微微一翘。

“跟你在一起久了，总得学点东西。“

------

二、抉择

凌晨三点，舟山船坞。

毕克定和笑媚娟通过视频连线跟汉斯开了个短会。龙骨的表面封装进度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预计明天傍晚能全部完工。

“封装完成后第一次启动测试，我建议先做静态磁场共振测试。“汉斯在屏幕里说，“不要直接上能量。先看看龙骨在通电状态下的反应。“

“行。测试时间定在后天上午九点。“毕克定说，“所有非必要人员撤离到五百米外。“

“五百米？毕总，这又不是引爆——“

“按我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