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克定站在船坞中央，仰头看着那根长达三百米的星舰龙骨。金属表面流淌着一种不属于地球的暗蓝色光泽，像深海里的磷火。

笑媚娟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评估报告，声音冷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摩根财团的人已经到了上海。他们带了三份收购要约，目标——你上个月在舟山买的那块地。“

毕克定笑了。

“那块地下面埋着的东西，他们知道多少？“

“不知道。“笑媚娟翻了一页，“但如果让他们看到这根龙骨，全华尔街的狼都会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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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舟山船坞

舟山群岛，岱山岛东南角，一处被军方划为“禁区“的船坞。

2025年深秋，海风裹着咸腥味从东海方向吹来，吹得船坞顶棚的铁皮哗哗作响。毕克定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船坞中央的水泥平台上。

他面前是一根巨大的金属龙骨。

三百米长，直径将近四米，表面不是普通的钢铁灰——而是一种暗蓝色的、仿佛会呼吸的材质。光线照上去不会反射，而是被“吞“进去，再从材质的纹理中慢慢渗出来，像深海热泉口的光晕。

这是他集齐第七枚传承信物后解锁的“星舰龙骨“。卷轴给出的描述是——“星际流亡者文明遗留的舰船核心骨架，采用η-7型记忆合金锻造，可承载曲速引擎核心，抗恒星级高温，理论最大航速0.8倍光速。“

毕克定不懂什么η-7型记忆合金。他只知道这玩意儿放在船坞里三个月了，每天光维护费用就烧掉两百万——不是因为技术复杂，是因为地球上没有任何一种涂料能稳定附着在这种材质表面，每隔四十八小时就得重新做一遍防氧化处理。

“毕总。“

一个穿白色实验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是毕克定从欧洲挖来的材料学专家，德国人，叫汉斯·沃格尔，前马普研究所的骨干，据说因为跟所长吵了一架愤而辞职。毕克定给了他三倍年薪，他第二天就出现在了舟山。

“汉斯，说。“

“第七次涂层实验失败了。“汉斯摘下护目镜，脸上有一道蓝色的痕迹——是龙骨材质的微粒沾上去的，洗不掉，“这种材料……它不像任何已知的金属。它的分子结构会''记忆''外部环境，涂层刚喷上去就被它''学习''了，然后排斥掉。“

毕克定点了点头。卷轴上说过，η-7型记忆合金具有“环境自适应“特性，会主动排斥非同源物质。

“继续试。“他说，“用液氮低温预处理，把表面温度降到零下八十度再喷。材料在低温下自适应反应会慢三个数量级。“

汉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毕克定没解释。卷轴数据库里查到的。

汉斯转身快步走向实验室，嘴里已经开始用德语嘟囔着下指令。

笑媚娟走过来，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手里夹着一只平板电脑。

“你猜的？“她走到毕克定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懂星际材料的低温物理了？“

“最近看了点书。“毕克定面不改色。

笑媚娟没追问。她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解释不了的东西，问多了他也只会用“运气好“或者“猜的“来搪塞。她早就放弃了刨根问底，转而把精力放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比如摩根财团。

“说吧。“毕克定看着龙骨，头也没回。

“摩根财团的亚太区总裁，威廉·霍顿，前天到的上海。住在外滩华尔道夫。“笑媚娟翻着平板上的文件，“他带了三个人——一个并购律师，一个地质勘探专家，还有一个……前NASA的工程师。“

毕克定转过头。

“前NASA的工程师？“

“对。叫丹尼尔·普雷斯科特，四十七岁，曾在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干了十二年，研究方向是深空探测器的材料科学。三年前突然离职，履历断了一年，然后出现在了一家私人航天公司。“

“私人航天公司。“毕克定重复了一遍，“哪家？“

“Space Ventures。老板是摩根财团持股的空壳公司。“

毕克定沉默了几秒。

舟山那块地——他三个月前以“海洋新能源研发中心“的名义买下来的，花了十七亿。表面上是一块废弃的渔港用地，实际上下面埋着第三枚传承信物——“深海共振核心“，是一块来自天琴座α星系的晶体，埋在海底一百二十米深的岩层里。

摩根财团的人带着地质专家和前NASA工程师来上海，目标不可能是普通的商业并购。

“他们知道多少？“毕克定问。

“不确定。“笑媚娟收起平板，“但丹尼尔·普雷斯科特的专业方向是深空材料。如果他看到这根龙骨——“

“他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写一份报告发回纽约。“

“然后华尔街的每一家对冲基金都会开始做空你的公司。“

毕克定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带着寒意的、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笑。

“让他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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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华尔道夫的试探

两天后，上海外滩，华尔道夫酒店。

毕克定坐在酒店二楼的沙龙厅里，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Espresso。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看起来随意，但每一寸布料都熨帖得恰到好处。

对面坐着威廉·霍顿。

霍顿五十出头，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三件套西装，口袋里露出一方深蓝色的丝绸手帕。他长着一张标准的“华尔街面孔“——轮廓分明，眼神锐利，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鱼尾纹，但那笑意从不达眼底。

“毕先生，“霍顿的英文带着浓重的东海岸口音，“久仰大名。听说你去年在新能源领域的布局让高盛的那帮人都看傻了。“

“运气好。“毕克定用英语回答。

“运气是实力的另一种说法。“霍顿笑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们摩根对你在舟山的''海洋新能源项目''很感兴趣。初步评估，那块地的开发潜力远不止一个研发中心。“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我们想以四十二亿的价格，收购该项目60%的股权。你可以保留管理权，摩根只做财务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