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顿时吵成一锅粥。
主战的喊拼命,议和的挨骂,还有更多的人,沉默着,一个字都不说。
完颜宗弼站在武将班列里,捏着拳头,却始终没开口。
完颜希尹站在宗翰身侧,低着头,全程没说一句话。
只有完颜宗翰,从进殿到现在,一动不动,一个字都没说。
他听完了。
拔离速死在巷子里,契丹倒戈,水师登陆……
燕京的败法,跟太原,一模一样。
只是更狠了。
太原,大明是靠炮硬轰下来的。
燕京,大明是炮、热气球、水师、倒戈的契丹人,一起上的。
这种打法,他打了半辈子仗,闻所未闻。
他心里门儿清。
这仗,打不赢。
金国,怕是要完了。
可他不能说出来。
他是国相,满朝文武都看着他。
他要是先垮了,金国就真的垮了。
所以他站在这里,听着满朝文武吵成一锅粥,一个字都不说。
太原回来这半年,他练过兵,修过寨,把能想的法子,都想过了。
可燕京还是丢了。
丢得跟太原一模一样,甚至更惨。
他头一回觉得,这仗,不是靠拼命,就能打赢的了。
他不是怕死。
打了半辈子仗,生死他早看淡了。
他怕的是,眼睁睁看着大金一步一步往深渊里走,却拉不住。
“够了。”
御座上,完颜吴乞买终于开口。
他这辈子,跟着兄长阿骨打起兵,灭辽,灭宋,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满朝文武一起认怂的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燕京已失,吵也无用。”
他扫了一圈朝堂,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声音:
“朕只问一句:如今,怎么办?”
殿里,又静了。
没人敢接话。
怎么办?
打,打不过。
和,和不成。
满朝文武,第一次觉得,天塌下来,连个顶的人都找不到。
吴乞买也不等他们回答。
“宗辅。”
“臣在。”
“你的罪,朕记着。”吴乞买看着他,“留你一条命,戴罪立功。”
宗辅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退朝。”
群臣鱼贯而出。
殿外,雨还在下。
有人走出殿门,站在台阶上,望着灰蒙蒙的天,半天没动。
有人在廊下蹲着,抱着头,一声不吭。
往日散朝,到处都是说笑声。
今日,谁也没说话。
一名内侍匆匆追上吴乞买,压低声音:
“陛下,密探急报……西夏在延安府,跟大明谈判。”
吴乞买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雨里,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半天没动。
西夏。
跟大明谈判?
这半年来,西夏一直没动静,朕还以为它在隔岸观火。
如今,它倒是先动起来了。
他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寝殿。
当夜,御书房。
火盆烧得正旺。
吴乞买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了宗翰一个。
“老兄弟,如今就剩咱们俩了。”
他坐在案后,看着宗翰,声音比白日里轻了许多:
“你跟朕说实话……这仗,还能打吗?”
宗翰沉默了很久。
久到火盆里的炭,都换了一茬。
他才开口。
“陛下,太原臣输过一回。”
“如今……臣不敢说能赢。”
吴乞买没说话。
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声音。
半晌,他才低声问了一句:
“那西夏呢?”
“西夏要是也靠过去了……”
“大金,可就真的四面楚歌了。”
宗翰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雨声不停。
吴乞买望着跳动的火苗,忽而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老兄弟,你说……当年咱们灭辽的时候,辽国的皇帝,是不是也像朕今日这样?”
宗翰还是没说话。
雨,下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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