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京正殿。
天刚亮,满朝文武就列好了班,谁也没说话。
殿外下着雨,雨点打在石阶上,噼里啪啦。
昨日燕京陷落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上京的大街小巷。
今日这场朝议,人人都知道要说什么,可谁也不敢先开口。
殿门开了。
完颜宗辅被带上来,甲胄已除,一身布衣,走到殿中,跪了下去。
“陛下,臣……遵旨而来。”
完颜吴乞买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昨日你只说了个大概。
今日当着满朝文武,把燕京那一仗,从头到尾,说清楚。”
“臣,领旨。”
宗辅直起腰,声音很平。
“先说拔离速之死。”
殿里,静得能听见雨声。
“拔离速守的是东门。
城破那日,城里已经乱了,他先是带亲兵堵缺口,后来又领着人,在巷子里清剿入城的明军。”
“结果,在巷口撞上了明军一个步将。”
“那步将,叫武松。”
“臣后来打听过,此人是打虎出身,如今是明军的步军大将。
手里一对宝刀,神鬼莫测。”
“拔离速跟他,在巷子里大战了几十个回合。”
“刀对斧,斧对刀,从巷口杀到街心,青石板都被劈碎了好几块。”
宗辅顿了一下。
“最后那一刀,武松的刀尖,顺着拔离速右腋下的甲缝刺了进去,穿透了身子。”
朝堂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拔离速临死前,说了一句话。”宗辅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大金的勇士,不该死在巷子里。”
殿里,静了片刻。
“他一死,东门就彻底洞开了。”
“东门一开,满城的兵,就再也堵不住了。”
“拔离速……可是咱们宗室里最能打的!”有老臣颤声道,“连他……都打不过那个武松?”
“那一战,臣不在场。”宗辅道,“可拔离速的武艺,诸位都知道。能杀他的人……诸位自己掂量。”
朝堂上,又是一静。
“再说契丹人。”
宗辅的声音,低了几分。
“西城守将耶律阿古……投了大明。”
满朝哗然。
“是他手下的契丹兵,从内侧推开了西城门。耶律余睹带着契丹营,第一个杀了进来。”
“臣亲眼看着,那些契丹人在城里用契丹话喊话,城里的契丹兵,一拨一拨放下刀,倒戈了。”
“畜生!”有武将当场骂出声,“当年就该把契丹人杀绝!”
“当年灭辽,咱们饶了他们的命,如今他们拿刀反过来砍咱们!”另一个老臣气得直哆嗦,“白眼狼!都是白眼狼!”
宗辅等他们骂完,才低声道:
“臣后来听逃出来的弟兄说,耶律余睹投大明,大明给了他兵权,让他领契丹营。”
“咱们当年……把他们当狗养。”宗辅顿了顿,“大明,把他们当人用。”
朝堂上,没人说话。
骂人的老臣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南边。”
“城破之前,明军的船队,已经从渤海湾登了陆。听说海面上黑压压一片,桅杆比树林还密。”
“南面的路,全被堵死了。”
“咱们不是守一座城。”宗辅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吴乞买,“是四面,都被人堵着。”
殿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雨声,哗哗地下。
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话来。
有人当场瘫坐在了地上。
有宗室,捂着脸,哭出了声。
雨声里,不知道是谁,低低地念了一句:
“大金……完了。”
这话一出,殿里更安静了。
“陛下!”一个年轻武将红着眼冲出来,“臣请战!集齐全国兵马,跟大明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拼?拿什么拼?”有人小声接了一句,“太原拼过,燕京也拼过……拼赢了吗?”
“那你说怎么办?跪着等大明来灭国?”
“要不……议和?割了燕云,换几年太平……”
话没说完,就被骂了回去:“议和?你当大明是赵宋?当年赵家皇帝就是议和议丢了半壁江山!
大明比金国还硬,你跟它议和,它只会当你软!”
“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打!把燕云打回来!”
“打?拿什么打?你刚才没听见?武松一刀就斩了拔离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