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陈州副本(一)

[七五]医者 郭芍药

……万籁俱寂,世界清静了。

暖色系的闺房内室,窗纱在秋风中微微荡漾。

白日渐长,已不知过了几时。

沉稳的蓝衣,安然如陈年的老玉,男人在房间呆立许久,忽然抿紧唇,快步向地下室入口走去。

有样学样地扭转机关,地下室的门却并没有开。

她将地下室在里面反锁了。

于是将浑厚的内力运于掌心,一掌向地下室的大门拍去。

“碰!”

手掌震得发麻,石门纹丝未裂。

好一个铜墙铁壁的地下室,她是铁了心将自己封死在里面啊!

最后的最后,展昭是用巨阙剑强行破门进入地下室的。

迎面就砸来一个花瓶:“滚出去!”

血迹斑斑的地下室,她竟是以自残的代价强行逼着头脑保持清醒的。

躲过碎片四溅的同时,展昭也看清了满地下室的狼藉。

有药罐子,有针灸用的银针,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草药,她在自己救治自己。

“展熊飞,我让你出去你没听见吗!!!”

“让我帮你。我带你去找公孙先生,他医术精湛,必然能救你。”

“隐娘自己就是医师,用不着你们开封府帮!出去!”

“医不自医,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他每靠近一步,她就更警戒一分,血肉模糊的唇,血迹斑斑的衣,双眸暗沉,恐怖无比。

“展熊飞,我最后警告你一遍,别——过——来!”

最后三个字,字字切齿,杀机四伏。

“为什么不肯让我帮?”

“因为我不信你!”

“那你信谁?”

“谁都不信,我只信我自己!”

“……”

是啊,一个病态的疯子,怎么可能相信他人呢?

她只会竖起所有尖刺,野兽一样独自舔伤治愈。

展昭总算明白这家伙之前,为什么三番五次坑他坑得毫无心理负担了,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把他放进心里啊。

他强行带她出地下室的瞬间,她就已“啊呜”一口恶狠狠地咬上了他的臂。

力道那么大,像是要生生地撕下一块肉来。

宋仁宗某年某月某日,日明风清的下午,中牟县的百姓共同见证了一幕奇异的空中飞人,蓝衣展大人“挟持”着行迹凌乱的隐大夫飞驰过长街,留下断断续续,一路斑驳的血迹。

老宅到官驿,路途很长,

飞到半途,她就已撑不住上袭的眩晕昏迷了过去。

“嗯,终于松牙了。”展大人在心底默默地想。

然后就到了官驿。

“张龙赵虎,你们快去寻公孙先生来,要带上药箱!”

展大人抱着血迹斑斑的隐大夫闯进官驿,这在相对保守的开封府方面,是一个极具冲击力的消息。

有好事者开始八卦,难道这对情路坎坷的鸳鸯,关系要破冰了?

“这怎么还晕了呢?这怎么姑娘家还血淋淋的呢?”公孙先生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展昭斟酌了下措辞,大概地将怀中人由晕眩到自残自救的事情经过说了遍。

“也是个心狠的女子,对自己居然都能下得了如此狠手。”公孙先生评价曰。

又问:“她这种状况,以前发生过吗?”

展昭仔细回想了想二人共处的以往:“有过几次见她揉太阳穴,说是好像头晕不太舒服,但严重到昏迷的,只有这一次。”

公孙先生意会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望闻问切,把脉针灸加汤药,一系列的流程过去,已是日暮西斜。

期间体恤下属的包大人传消息过来,说是既然要医治,那就暂缓返京行程,今儿下午先不走了。

“展护卫,”官驿客房,忙活了一下午的公孙先生擦擦额上的薄汗,“先别急着道谢,我恐怕有个坏消息要告知与你。”

“先生请讲。”

公孙先生看了眼塌上昏迷不醒的某女子,有些犹疑,最终还是示意展昭客房外说话。

客房外,压低声音,不甚确定道:“身子骨羸弱,经常性面色苍白,气息浅薄,这恐怕是旧年病根积攒的缘故。”

展昭不甚明晰,他毕竟不是从事黄岐之术的医者:“先生可否详细些明示?”

那就明示了:

“这女子以前受过什么毁灭性的重伤,致使身体元气大伤,故以才羸弱至此。”

“这次昏迷,怕便是劳心劳力又经牢狱之灾后的旧伤复发。”

恰在这时,远远跑来个书吏模样的开封府文员:“公孙先生,您让卑职查的,卑职终于在户部登记的户口卷宗上查到了。”

“那隐医女,确系不是中牟县的当地居民,她是半年前从陈州逃亡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