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陈州副本(一)

[七五]医者 郭芍药

收拾衣物能收拾这么长的时间???指不定从哪条密道窜了呢。

毕竟有包大人的铁令在,展昭在连唤数声仍不得回应后,茶盏一搁,果断闪身进了内室。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道倒地不醒的素影。

“阿隐!”

展昭大脑嗡地一片空白。

轻功御到极致,闪电般抵达她身旁。

他将她小心扶起,然后就感到脖颈被一锋利物什抵住。

她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哪有什么昏迷。

疯子,善于伪装的疯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疯子。

就像剧毒的曼陀罗华,柔美的外表总能轻易卸下男人的防备。

“隐娘说过,不接受任何组织的掌控,包括你们开封府。”

刺痛加深,来自恋人的致命一击,狠狠扎进心底。

抵在脖颈命脉的锋利物什,让展昭浑身血液都变得冰冷无比。

“你这是……要取我的性命?”

女子不答,黝黑的眸子,暗沉翻滚深不见底。

恰若她缜密布局孔府炼丹房那次屠杀。

于是展昭的神情也冷了下来。

由温厚到面无表情,冷硬如冰。

“想取展某的性命,隐姑娘,恐怕没这么容易做到罢?”

那抵在脖颈处的手腕,硬生生给他捏了下来。

连带着她用来对他下手的物什,也掉落到了地面。

棋差一步。

丁隐满脸错愕,她知道他武功精深,却没料到会精深到如此地步。

“这是什么?”

那物什是墨绿色的,边缘带着一排锋利的锯齿。

“……一昧草药,有强效麻醉作用,能致人昏迷。”

只是麻醉,她并无意害他性命。

可惜在她对他出手的那刻,他们之间,最后那点情丝就已恩断义绝了。

命脉被挟持,这是武者的大忌。

丁隐不敢看男子的神情,也不想去看,仓皇挣出他的怀抱,往后躲去。

计谋虽已失败,却还是忍不住做出最后的挣扎:

“不行,我决不能跟你们开封府离开中牟,我所有的根基都在这里,唯有在这里才不会任人宰割,怎能跟你们开封府走……”

展昭不再理会她,环顾内室,寻出几件换洗衣物,三两下拾掇出一个包袱。

这下什么都齐了。

远看窗外日暮微斜,已近晌午。

下午就是开封府离开中牟县,班师回京畿的时候,老宅这里自然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居高临下,展昭看着角落里的女子脸色由原本病态的苍白,到极致的煞白,忍不住暗中皱眉。

“包大人铁令已下,隐姑娘,离开中牟,这局势已不是你能扭转的。时候不早了,咱们请吧。”

这是强制性逼她走了。

丁隐背靠角落缓缓起身,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既撂不翻他,就只能听命行事。

素色的衣裳寡淡至极,似已与那雪白的墙面融为一体。

除去谋者的诡谲,刚受完牢狱之灾出来,她整个人的气韵都极为浅淡,带着病态的虚弱,像是要随时消散在秋日的冷风里。

“……好,我随你走。”

起身瞬间,眼前忽地发黑,初进老宅时那股子眩晕感又出现了。

“该死!”丁隐咬紧唇,试图以剧痛逼退眩晕感。

只短短几秒,唇就已咬出殷红的血丝,再几秒,已被她咬得血肉模糊,一片触目惊心。

展昭见她身形不稳,下意识地以为是故技重施。

忍不住拧眉:“隐姑娘,展某还没有蠢到在一个坑里栽两次跟头的地步。”

但马上就意识到不对了。

经过这段时日被坑无数次的相处,展昭已然摸清了这隐医女,心性上的冷血本质。

她或许会利用柔弱的外表蛊惑欺骗,但绝不会向现在这样防备全开,跟个炸毛的刺猬似的。

“……你、你走开,别过来!”

随手抓了个花瓶作武器,挥舞着,仿佛这样就能在自身与外界伤害之间,隔开一道自我保护的屏障。

“……展熊飞!”

很好,连敬称都不要了。

“……这种时候,你别靠近,你敢靠近我就跟你拼命!”

有些动物,真正发现自己出问题的时候,并不会向外界求救。

它们只会以厚厚的铠甲将自己包裹起来,隔绝与外界的一切来往。然后关自己到一处封闭的空间中,独自舔伤,独自自救。

没有脆弱,更没有柔弱之态。

她现在就是只凶性毕露的凶兽,獠牙展露,捍卫着进行自我保护。

展昭毫不怀疑那句“敢靠近就与他拼命”的真实性。

她咬唇咬得一片血肉模糊,靠剧痛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步履踉跄,东倒西歪,扶墙、扶桌、扶椅,就是不扶人,然后赶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打开机关,将自己关进了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