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阵铁骑刀枪般磅礴壮阔的琵琶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片刻后,那琵琶声渐趋缓慢悠长,有如落花流水、月朗风清。节奏又渐加快,宛若疏竹潇潇曲槛中、凤鸣鹤唳云端上,最后只听得曲终当心一画,似金钩双控、铁马儿檐前骤风。

倏然沉寂后,也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了一个“好”字,场面瞬间热闹起来。一众王公贵族、文臣武将议论纷纷、赞个不停,直撺掇屏风后弹琵琶的那人转出来让大家瞧瞧。

幼白没出声,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装蟒刻丝盘蕊屏风,收回视线,自顾自地倒了杯桂花酒,端起来小酌。

至于为什么不继续吃菜?没办法,下午月饼用得太多,现在还撑着呢。

大监俯身,低声询问帝王的意思。秦商不好拂了众人的雅兴,点了点头。

抬眼一瞧下首的人,秦商在心里无奈扶额,递了个眼色给幼白身后的监丞,让他看着点幼大人,别叫她贪杯。

监丞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御座前的这一圈人里,唯有年幼的太子兴致勃勃地看向屏风。出乎众人意料的,抱着琵琶出来的不是纤腰款款的妙龄女子,而是一个粉妆玉琢、冰雪可爱的小姑娘。

众臣子: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香远堂内一时静寂。

那小姑娘将几乎和她一样高的琵琶交给身边的宫女,整了整裙摆,落落大方地来到御座前跪下行礼:“兵部郎中之女唐瑶,拜见陛下。”

秦商皱了皱眉,一时没叫她起身。

旁边的大监凑过来在帝王耳边私语:“这唐小姑娘本是在芳芜堂里弹了一首琵琶曲,太后听了大赞,除了赏给她一些东西,还让她往这儿来也弹一曲。说是她年纪还小,没什么妨碍的。”

大监抬了抬眼皮,瞟了一眼帝王的神色:“奴才看太后的意思,是要太子殿下瞧瞧这唐小姑娘。”

秦商即位后,除了追封先皇后为孝仁太后外,还立了一位无子的先帝嫔妃为皇太妃,也让各家夫人进宫请安时有个参拜的对象。

毕竟元和帝未立一妃一嫔,只封了几个做太子时先帝赏给他的美人做才女和御女,扔在后宫不管不顾。

这位太妃也姓唐,是唐瑶的嫡亲姑姑。正想着既然帝王如此长情,那太子作为血脉相连的弟弟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假若太子对唐瑶有点印象,这两人成了青梅竹马,到时候太子妃之位不还唾手可得?

秦商“嗯”了一声,看着底下跪着的小姑娘,神色不变:“她的手伸得太长了。”年轻英俊的帝王无喜无怒,好像只是在阐述一件事实,“该剁了才是。”

大监恭谨地立在一旁,没有吭声。

坐在下首的太子看着跪在地上身形有些发抖的唐瑶,心生不忍。他看向御座,踌躇着开口:“皇兄……”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商打断了。年轻的帝王淡淡开口:“听幼卿说你最近读了《疏影文集》,可有什么感想?”

太子愣了一下,不明白帝王为什么突然校考起他的功课来,却下意识地起身回答道:“《疏影文集》是前朝隐士霖安先生写的种梅心得。里面写到前朝所谓文人雅士刻画摹写梅花时,着重追求让梅或疏或密开在曲折的枝干上,因这样会予人风骨独傲之感。但梅枝实际上并非全部遒劲佶屈,而是被人刻意修剪出疏影曲形来,以迎合世人品味。以此讽刺那些自诩风雅、刻意曲迎之辈。”

太子顿了顿,又看了一眼上首:“皇兄……”

话还未说出口,就见大监从御阶上下来,递了眼色让一旁的宫女把唐瑶扶起来,嘴里喋喋不休:“哎呦,唐小姑娘怎么还跪在这儿?这一声不吭的,咱家又被桌子挡着,看不见您,还以为您已经退出去了!”

这算是解释一下为什么让她跪了那么长时间。

唐瑶膝盖发软,身形摇摇欲坠,张张口想说什么,就发现大监脸上虽堆着笑,眼神却充满了警告意味。她晃了晃神,闭上嘴。

大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挥着拂尘道:“还不快把唐小姑娘送回去,太妃久不见人,该是慌了。”

至于为什么慌,这就要看她自己是个什么心思了。

幼白抿了一口酒,听完这一场小小的插曲,冷不丁注意到唐瑶离开香远堂时向她投过来的眼神,同情而怨恨。

幼白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9701先生,这小姑娘身上有系统吗?】

【嘀——没有。】

【那她该不会是重生的吧?】

【嘀——是的。玩家如何知道的?】

【一个五岁的小姑娘,琵琶弹得这样好,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唔,难道不奇怪吗。】

同情该是因为幼子墨三年后便去世了,至于恨意……

幼白勾起唇角。

那还用说吗?

【你们这个“梦里千秋”游戏真是奇怪,第一个世界有南宫,这个世界又有唐瑶,我很怀疑你们让我完成任务的真实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