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待到外间二人谈完,抬步离去。片刻之后未听得回转的脚步声,展昭松了一口气,低声道了句“得罪”,这才隔着袖子扶了云川从床下出了来。
云川此时方才脑中疼痛已经过去不少,有些有气无力的往床上一坐。
展昭顿了片刻,低声道:“云、云……呃……云……姑娘?……”
云川一听顿时龇牙咧嘴:“展大人,您再大点声叫,让西夏军们都听见,咱这仗,就用打啦!”
展昭自然明白云川之意。两军对垒月余,敌军攻城在即,若是两军知悉大宋如今主持守城的武将是名女子,宋军定然军心不稳。而如今的情形早在展昭入城之时就看得明白,七千守军对阵十万西夏铁骑,军心不稳就等于战败城破。
展昭知道此处并非谈话之所,纵然对云川的身份有无数怀疑,却问道:“云姑娘头痛可好些了?能走动否?”
云川掏出一个白色瓷瓶倒出两颗丹药吞了下去,随即狠狠的砸了自己头顶百会穴两拳,皱眉道:“无妨,老毛病了,方才文书看的太快了而已。这就走吧!”
展昭见她面色依旧苍白,本待扶她,却想起她乃是女子,不由顿住了刚要伸出的手。
他这番踌躇举动却没逃过云川的眼睛。她十分鄙视的瞪了他一眼,压根懒得同他多说,当先一扯气窗,跃了出去。
展昭以为她是恼他方才轻薄动作,却实在无法多加解释,故而只能沉默无声跟上。
两人此番出来,倒是不似进来之时因为惧怕打草惊蛇而小心翼翼,故而迅速许多,一路取西向,虽然几次险些撞见西夏士卒,但是俱在展昭灵敏的耳力和迅捷的身法之下堪堪避过。
半柱香时分以后,两人翻身越出西夏驻军营区,在三里外的树林边寻到了来时系在此处的两匹快马,云川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叹道:“这么一个狗屁的八品校尉的活,我干得这般拼死拼活花样作死,你们那皇帝要是不给加点薪饷,那简直就是天理不容!”
“此言出你口入我耳,可千万莫要被旁人听见。”展昭叹道。
云川一挑眉,“展大人,我就不信了,难道你没嫌弃过这朝廷的武官钱少活多待遇差?”
“展某四品武职,薪俸尚且够用。”
“唉,看来这八品的破校尉是真不能干了!”云川没好气。
展昭顿了片刻,声音低沉,正色道:“云校尉,你为何男扮女装,混入长定军中?”
“什么叫混入军中?”云川被气笑了,“我堂堂正正从军,在卢将军帐下干得任劳任怨,得了个宣节校尉的职衔,总不能因为我是个姑娘,就说我是来混的吧?”
“可显然你从军之时,并未曾亮出自己的女子身份。”展昭直言道。
云川亦正色道,“好吧,那展大人觉得,我这八品校尉在军中干得如何?”
展昭顿了顿,微微叹息,真诚道:“云校尉临危受命、思绪缜密、敢为敢做,独撑大局,展昭感佩之至。”
“呃,展大人你这迷汤灌得听得我倒是十分舒畅。”云川笑道。
“展某字字出自肺腑。”展昭道。
云川头疼兀自未去,狠命按压了两下太阳穴,低叹:“展大人,这般说吧,我受师门指派,必得力保北疆三关不失。而三关之中,玉喉关有狄青狄将军,雁门关有天波府杨家,唯有长定关军力逊色于其他两关。所以三年前我应朝廷征兵之令,从军戍守长定关。”
“敢问云校尉师从何处?令师门又为何要力保北疆三关?”展昭问道。除了想要问清楚云川出身来历,他确实是真的有些好奇。
云川一摊手,“师门法令苛严,如今我确实无可奉告。展大人你在我这里问不出什么来的,还是不用费力了。不过展大人尽可放心……”,说着她顿了顿,举起左手,“云川可以以师门声誉和安危起誓,我师门中人,千百年来,无论身居江湖庙堂,素来以天下百姓太平安康为任,不惜代价。如有相悖,必遭重处。”
展昭默然。
千百年来,无论身居江湖庙堂,素来以天下百姓太平安康为任。
眼前之人口出此言之时眸光真诚清正,绝不似谎言。
“……好,展某信你。”
这回轮到云川颇为惊讶,她本以为展昭跟随包拯多年,极难取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