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四 身后相托

[七五]云川万里 瞌睡狐狸

章四身后相托

“……十月上旬,粮一千旦拟出京兆府官仓,经耀州东路过澄城、宜州,转道延州,由绥德军西路转入雁门关。兵部拟遣绥德军宁远将军迟德靖领骑兵二百,步兵八百押运…………”

去年十月二十八,绥德军宁远将军迟德靖押运的一千旦军粮于宜州北面的望河谷遭到伏击,一千军士阵亡近九百人。时至今日,迟德靖还因为失职之罪被羁押在大理寺待审。

工整清秀的馆阁体字字令人读来触目惊心,展昭握紧手中巨阙,闭目深深吐息了口气,“能写得这般熟练的一手馆阁体,此通敌之人必是朝廷文官。”

云川一把扔开两张纸笺,笑得不怀好意,“你们朝廷文官大大小小总共得有两千多,就是京官也得有个五六百,能接触到军报的至少一百。希望你家皇帝的天牢够大,关的下这么多人嘿!”

“将此书交予包大人,包大人定有办法查出此人。”展昭笃定道。

云川看他一眼,叹了口气,“你的包大人任重道远,喏,又一封。”

这一封则是今年信安军将要换防的守将调度名单。

展昭接过,仔仔细细将纸笺叠好,放入怀中。待拿起油灯再替掌灯,忽然云川翻翻书翻得欢快的手猛地一顿,腾地站起,“就是它,卢将军巡关的路线!”

然而展昭闻言却殊无喜色,却一把掩住了他的嘴,同时以袖风卷灭了油灯。云川反应极快,顿时知道是有人靠近了帐子。而展昭的动作比他更快,当即一揽云川的腰,俯身一翻,两个人眨眼之间就躲进了角落里那张不宽的床下。

床下空间十分狭小,压根无法遮住两个人而不露出行迹。是以展昭以背就地躺平,而被他以手臂揽住腰间的云川整个人叠罗汉一样俯身趴在他身上。展昭将头侧了侧,给俯身的云川留出些地方吐息。一时之间,两人身形、脸颊俱是紧贴,却是丝毫没有功夫注意到此事,只侧耳细听外间声响。

果然眨眼功夫,就听得帐外脚步声传来,随即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外帐。片刻间,外帐就传来低声交谈,却是党项话。

展昭一愣。

并不懂党项话的他略有费力侧眼看向自己脸侧云川的双眼。然则就着微弱的光芒,展昭忽然发现云川此时眉头皱紧,额头竟然渗出冷汗,脸色和嘴唇都泛出青白之色,而他另一只勉强能移动的手此时却按压着外侧的太阳穴,似是头部十分疼痛。

“头疼?”展昭以口型无声问道。

云川微微点了一下头,便闭了双目,似是咬牙忍耐。

展昭不再出声,将揽住云川腰间的手向上一抬,修长手指按压住云川颈上的几处穴道,微微运力,试图帮他梳理血脉,缓解些许。

然后还没按压两下,展昭只觉云川颈前的肌肤有些异样,竟是触手冰凉略略僵硬,毫不似活人肌肤。展昭心下一动,却不动声色,连吐息都没丝毫变化,只继续按压。眨眼功夫,就探出来云川颈间肌肤其他都无问题,唯有正前喉结之处冰凉异常。

云川的喉结是假的!

展昭脑中如过惊雷。

意识到了这一点,展昭此时才察觉,伏在自己身上的云川,此时没有皮甲阻隔,随着呼吸起伏,胸口柔软的触感十分清楚。

临危受命披坚执锐守关拒敌的武将,竟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云川仿佛也感受到了展昭的异样,待一侧头感受到他放在自己“喉结”上的手指,不由明白发生了什么。出来之前因为穿了皮甲,她为了行动灵活,便没有穿掩饰胸部的束缚内衬。心中一叹暗骂自己太过大意,云川随即扭头无奈看了他一眼,张口无声:“展大人,您摸够了吗?”

展昭猛然发现此时自己姿势十分不妥,闪电般将手撤了下去,几乎比遇到强敌之时巨阙出鞘的速度还要快。

然而展昭手一从云川颈间撤走,自然而然就回到了方才揽住云川腰间的位置。眨眼之间,展昭意识到这般更是不妥,继而不知所措的赶紧将手下移。

待察觉到手下柔软却又紧实的触感,展昭的手彷如被猛兽狠狠咬了一口一般瞬时闪开,而整张脸都腾地一下滚烫起来。

云川此时头疼欲裂,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完全懒得理他了。

短短半刻中时分,外间两个西夏军官是交谈不绝,云川是头痛烦躁,展昭却是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