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然现在也不会避人耳目的偷偷跑回来。
温珑虽不知具体,可是看着庞峥唤退众人将他带进来,却还是猜出了大概。
自己的家却只能偷偷摸摸的回,温珑想着,眼泪淌得愈发厉害。
她虽然顽韧,可内心深处何尝不脆弱,从不落泪,也只是至亲之人不在面前。
“珑儿不哭,再哭脸上的妆都花了。”庞升为她抹去眼泪,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面对千军万马亦不曾变色的他,在自己的哭泣的女儿面前,心还是软成了渣。
温珑也知道时间不容浪费,便也止住了哭声,她抽泣了一下又抬头问道:“爹,那你还要走吗?”
“要走,而且,是很快就要走。”庞升回道。
温珑心一提,赶忙揪住他的衣袖,“爹!”
庞升笑了笑,温声回道:“我这次回来,主要就是想看看我的宝贝女儿出嫁的样子,见到了,自然是要回去了。你也知道,爹不能再这久待。不过你也放心的嫁吧,虽然觉得天下人都配不上我的女儿,可是定王妃这个身份还是勉强可以当当的。”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温珑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忙问:“你进宫见过皇上了吗?”
“见过了,我刚刚就从皇宫内过来。”庞升回道。
温珑一下紧张起来,“那……”
庞升拍拍她的手背,宽慰道:“放心吧,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是——”温珑想说什么,却又哽咽。父亲为何去皇宫,她如何猜不出,世人只道定王缠绵病榻,他爱她宠他,又如何能让她跳这火坑,他不顾安危进宫见皇上,也无非想问个究竟。
“你是爹唯一的女儿,爹又如何能真让你嫁给个病痨子。”庞升再次为她擦去眼泪,又道,“放心吧,不要去管旁人怎么讲,你只管风风光光的嫁。有爹在,没人敢欺你。我的珑儿是世间珍宝,爹惟愿你喜乐安康,一生无忧。”
温珑听着他对自己寄予的厚望,眼泪再克制不住,滚滚落下。
“二叔,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门外,庞峥却突然敲响了门又推门说道。
温珑怔了半晌,一瞬反应过来这是在催他离开。庞升已经松开她的手,温珑却连忙反手将他抓过。
“爹!”她紧紧抓住,眼泪扑簌簌落下。
“爹该走了。”庞升温声说道。
温珑摇头,却是不愿,抽泣半晌,才又说道:“爹,那么多人都猜忌于你,你又何必还要守着它!”
庞升站定,目光温和却坚实,“珑儿,身为大梁人,这是我的责任。”
大梁本一西北小国,在诸国战乱年间不停被挤压被侵扰,饱受战乱之苦,几代大梁君王励精图治,纵横捭阖,方才得以立足。今梁帝即位于危难之时,在位近三十年,呕心沥血,在十余年前拼尽大梁百年基业,堪堪将虎熊之国大齐拦在了南重裕山之外。彼时大齐急剧扩张也已大伤元气,两败俱伤之下便签订重裕之约,二十年内休养生息再不起纷争。可是天下虽大,怎容二雄并立,大齐野心昭昭,又怎能让梁国一日日壮大。故而,盟约虽在,暗中侵扰始终不停,十年前齐国更是派了死士前来暗杀梁帝。而近年来,大齐愈发强势,多次陈兵重裕山外,大有施压之意,各处摩擦更是纷起,如今南疆看似太平无事,可暗潮涌动,早有剑拔弩张之势。
“珑儿,我曾将齐国七名赫赫大将斩杀于马下,其中还包括一位太子,如此威势才将大齐震慑于重裕山外,我不敢想,一旦我离开南疆,后果又会如何。如今我大梁虽已缓过元气日益壮大,可是面对大齐,依然毫无胜算。要想保住大梁不被吞并,唯有像十余年前那样举国奋起,可是那样,就又是生灵涂炭。珑儿,以爹一人驻守换取大梁整个安危,值得的!”
庞升一番话说得平静,却又饱含深意。温珑听着,却是泪如雨下。
她如何不懂这些,刚才也就是赌气之话。她就想一家团聚,不愿父亲孤独驻守一生辛劳。
“珑儿,好好做你的定王妃,爹会一直看着你的。爹也为你准备了贺礼,到了今夜你就能看到了。好了,我该走了,你多保重。”庞升说着,最后看了一眼温珑,便当真转身离去。
“爹!”温珑追上,泣不成声。
庞升没有回头。
“爹!”温珑停下,却又重重哭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