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转眼便是正月到来。留春园里早已张灯结彩,明日便是温珑出嫁之日。

庞叙原本想让她在庞府出嫁,温珑并未答应,为什么?她没有言明。

庞府虽好,毕竟不是她的家,留春园却是父亲为她求来的。她希望也能像其他人一样有父母送行,如果没有,那便谁都不要。

她一直在等,可是南疆一直没有信来。

她想父亲或许是做了什么妥协再无颜见她,可是心里,却还作着其他的不敢想。

当夜,温珑睡得并不安稳。

皇宫之中亦是。

定王府里同样如此。

城门外,一辆马车却自南疾驰而来。

……

次日,温珑早早醒来,门外丫鬟已恭候多时。

留珠已经不在,跟前的丫鬟只剩下了留香一人。

庞家给她备了不少陪嫁丫鬟,可她一个都没要,只从留春园里挑了几个,甚至之前的留珠都让留了下来。

庞叙问她为何,她只道园中需要人看顾。

留珠为此惊惧不已,并苦苦哀求了温珑一番,温珑却根本不应。

这两年她在留春园被盯得毫无隐私可言,她不想到了定王府,身边依然多着个眼睛。

她从前不计较,只是不想计较。

匀面,梳妆,更换新衣,所有人看着端坐在梳妆台前的温珑都惊艳不已,温珑面带微笑,心中却无甚波澜。

镜中的人红唇、粉面,美艳不可方物,可是与她何干。

再过半个时辰,迎亲队伍过来,她也就出嫁了。

“你们都出去。”这时,外面却突然传来一个男声。声音平淡,却自带威视。

温珑听出是庞峥的声音,眉头一蹙,转过了头。

庞峥没有过多表示,只是站在门口,将目光一一转向那些侍候着的丫鬟。

丫鬟们自来惧他,纷纷放下手中物什走了出去。

温珑望着他,身体有些绷紧。庞峥这段时间一直未在她面前出现,她不知道他现在过来又是想做什么。

庞峥看清了她眼里的戒备,目光微黯,可是他并未多言,甚至都没有进来,只是垂下双眸转过身子,将他身后的一人让了出来。

温珑看清那人面容,却是一瞬站了起来,“爹!”激动万分。

那人身着宽大黑袍,将围帽摘下,便露出了当今镇国大将军庞升的面庞。

只是不若常人想象的一介莽夫形象,他虽是身材高大,却是修长匀称,一张脸也是长眉凤目,清俊好看。他虽已年过四十,也并不显老,举止间从容豪迈,只若一个风流雅士。

谁都不会想到,大梁的镇国大将军、威震南疆的杀神庞升,竟是长的这个样子。

庞峥已经退了出去,并悄声关上了门,只是他的眼中却全是刚才那一瞥里温珑的身影。

她头戴珠冠,身披大红嫁衣,满室彩绸之下,她美得惊心。可是她要嫁人了,嫁的并不是自己。他的下颌咬紧,一双眼红了,又一点点压了下去。

屋内,温珑也已快步走了过去,庞升张开双臂将她迎入了怀里。温珑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就像小时候一样。

“爹!”她的声音也带出了颤音。

虽是世间至亲,他们却已有六七年未见。

“我的女儿长大啦!”庞升也是老怀安慰,扶住温珑胳膊上下一打量,又是笑道,“也要嫁人啦。”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又是一派慈父温柔。

温珑听得这话,再绷不住,眼泪滚滚掉落。

她一直想着他能回来,可是从没敢想他真的会回来。有他一日,敌国不敢进犯,因为这一句,他在南疆苦守了十几年。南大齐虎视眈眈,他从不敢掉以轻心。可是这一次他却偏偏赶回来了,在她即将要出嫁的时候。

因为他在南疆军威深重,整个大梁朝堂早怀深虑,此逢诸国纷战初定,谁知他是否会心怀叵测割据称王。这些年多有人为此上疏,皇上虽未采纳,可帝心难测,谁知他内心所想。他在南疆坚守不回是以朝廷无可奈何,可谁知道他一旦回来是不是就是自投罗网。

当初皇上赐婚,她又何尝没有揣测过这是皇上逼父亲回来的刻意之举。

父亲爱她,虽然她时常怨他相隔千里难以倚靠,可是她知道他是爱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