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Z

缝隙 张饮修

“圣教堂与司法会还是不能绕过去的,我们……”

黎澈静静听着他们的商讨,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热气从茶杯里往上冒,拂过他的鼻尖,带着湿意。

3

起身准备离开之时,卫越又拥抱了一下黎澈。

她身上毫无女性的香水味,如同她整个人一样,英气好强,连拥抱都是中性化的,没有温柔,只含带一丝安慰。

她在安慰他什么呢?黎澈心想。

“很快了,”黎敬其提醒了他一句,“往往,人们对你说“很快了”的时候,就是你最需要沉下心的时候。”

“嗯,我明白。”

但是我不保证自己一定能做到。

他看着两位长辈的身影走出北苑小楼,从花窗前回到茶几桌前。

人走茶凉,凉了的茶影响口感。若是时间再长一点,比如隔夜再喝的话,就会摄入有害物质。

在十八年的人生时间中,经过了两年算不算是隔了夜?

从浴室淋浴后出来,再下去二楼的健身房。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整座北苑小楼,除了两个侍从和一个女仆,只有他独自居住于此。

最近一次见祖父、俞夫人及家仆之外的人,是在什么时候呢?黎澈脱下上衣,问镜子里的自己。

是去年的滑雪节,跟黎溪见了一面。

但是后来姐弟两人还吵了一架。绝对算不上是愉快的见面。

而现在,现在似乎真的很快就可以结束这样的幽居了。

礼拜一是第一天,礼拜二是第二天,礼拜三是……

“三”是黎澈的幸运数。

他对着全身镜里的人微笑,脸色红润正常,身材精健,不见病容。

4

俞子喻没去学校上课,从环海大道的墓园回到鱼堡之后,黑着脸进了浴室。

直到卫越从凯离庄园回来,她还在浴缸里泡着。

当然,当她裹着浴巾出来时,迎头就对上了坐在她卧室里的卫越。

卫越出门前并不知道她一夜未归,刚刚听家仆汇报才得知。

俞子喻没扛过母亲的三句质问,就神情委屈地把昨晚和今天凌晨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殷流的两个条件。

“我觉得殷流真是越来越怪诞了,还让我监视我自己的母亲?定期向他呈报可疑动向?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卫越从女儿刚开始说这件事时就沉默不语,一直听到她转述他的第二个条件,她的神情变得凝重,若有所思。

“……母亲你说他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凭空怀疑我们家族的忠诚,还——”

卫越把食指放在她唇前,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他真正的目的不是让你监视我,只是借你之口来通知我。”

“啊?什么?”俞子喻不懂了。

“人家早就摸准了你转头便会把事情告诉我,你以为他真的相信你会傻傻地给他汇报我们自己家的事?”

“那他……通知你什么呀?”

卫越没回答她,而是催她去用早餐。

俞子喻出去后,她立刻回书房,拨通了黎家的号码。

“黎会长,让西湾城堡里的那位侍从提高警惕,或者干脆先放弃,不要暴露了。”

“不可能放弃,我们时间不多了。”

“殷家已经有所防范,还是小心为好。”

“城主一直有所防范,而事实证明,他的防范不起作用。”

“我说的不是城主,是年轻的那位。”

…………

通话结束,收起手机。卫越仍觉不放心,让管家把所有家仆侍从集中一下。

原来是她忽略太久了吗?

殷家那位玩世不恭、醉心艺术的少主,有朝一日竟会以这样讽刺的方式通知她,通知他们所有人:他已踏入这场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