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Z

缝隙 张饮修

“回少主,易容师不对自己的易容对象作任何评价,”他低首解释,“这是职业行规,望少主谅解。”

殷流轻点下巴,没再为难他,让他离开了。

船上只剩下他跟斯劫,还有晕倒在客舱里的俞子喻。

所有特殊布景都已被撤走,客舱也被重新还原了。现在看来,依然只是一个正常的高级客舱。没有水,没有血,没有经历过海上暴风雨。

殷流在俞子喻面前单膝半蹲,把她凌乱头发间的凤尾拈出来,取出藏在凤尾浓密羽状分枝间的□□。

再从餐桌边沿拿回录音笔,最后才弹了点凉水在俞子喻脸上。

她醒来后惊慌地往后退,看了几遍客舱,直到渐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气得发抖,“殷流你……!”

“嘘——”殷流打断她的话,播放录音给她听,好一会儿,又关了录音。

“你说,这东西被送到司法会,会怎样?”他站起身,“噢我忘了,这方面你应该算得上颇有经验了。”

她对他做过类似的事。

“你想怎样?”俞子喻反问,“那么能,怎么没把我直接投大海里了?”

“我还没蠢到那个地步。那显然是你才会做出来并且已经做过的事。”

殷流知道无法使俞子喻诚心忏悔道歉,但无论如何,这都不能少。即使以要挟的方式实现。

“两个条件,”他把窃听器和录音笔分别装进证物袋里,背对着她说,“一,去临易坟前道歉;二,帮我留意你母亲的可疑动向,定时汇报给我。”

俞子喻皱紧眉,第一个条件不出意料,但第二个……

“你指什么可疑动向?”

“俞家跟殷家结盟多年,主次分明…你知道我指什么。”

她隐约知道一些。在地位上,殷家统摄全城,各大家族间名为联盟,但向来城主之家才是至尊。

殷流指的是叛变的动向。

“我是讨厌你,但我的家族没有背叛你的家族。”

俞子喻从小就被家里保护得相当好,接受的教养也是标准的贵族化教养。心里很清楚叛尊的严重性。而且她的确没察觉到俞家有任何叛变的动向。

“不管有没有,按照我说的做便是。”

她沉默,尔后妥协性点头。

4

环海大道处的墓园。

美人蕉丛生,清晨的清新空气并没有蔓延到这里,大清早的,人也很少。

“你是否应该跪下?”殷流站在旁边看着俞子喻,“昨晚你可是跪下并叩头了的。”

俞子喻忿忿地转头瞪他,连忏悔她都说得浑身不舒服,他还想让她跪下?

“我让你回顾一下?”他说着,摁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录音里的叩头声响起,俞子喻捂住双耳,最后试图去抢他手里的录音笔,抢不到就开始愤怒。

“我只是想让你去陪陪黎澈,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让他开心!”

殷流收起录音笔,“噢,那后来为什么要诬陷我?你期望一个被指控罪加一等的人如何去陪另一个人?”

“因为我恨你,”她脱口而出,“你得到了黎澈的一切关注和爱护,而你自己呢?不管是两年前还是现在,你可曾去探望过缠绵病榻的他?你表示过一句关心吗!他是因为你,才变成一个药罐子。”

俞子喻说完后,墓园重新陷入死寂。

殷流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钟,突然低眸一笑,“有时候我挺羡慕你这种几近白痴程度的天真。”

“还有,你以为你有什么权利决定临易的生死去留?你以为你我这些天生高人一等的家伙就拥有一辈子的特权吗?”

他转身往外走,“好好想想吧,那些诱导你欺骗临易的人、建议你对民众撒谎诬陷我的人,到底都怀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你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俞子喻立刻掩住自己的嘴,但是话语已经说出去了,殷流也已经听得一清二楚。

他顿住脚步,笑了一下,“感谢你证实我的猜想,虽然没有你的证实我也早已如此认定。”

认定那一切都不止是他们几个少年人之间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