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Z

缝隙 张饮修

1

今天的收获是什么呢?毫无收获。

一分钟后,丛漾改变了自己内心的答案。

应该是:十分丰盈。

因为她此刻觉得很快乐。

一个人在毫无收获的情况下还能觉得很快乐,就是最高境界的丰盈,相当于大获全胜。

因为她已不再需要可衡量的所得来判断自己的生活有无意义,她在这种状态下做的每一件事都充满至高无上的意义。

当然,如果千礁海岸一带有个巴士站或者地铁站的话,她会更快乐。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要一路步行到环海内道的自行车租车点。

“就没有再近一点的租车点吗?”丛漾边走边用手机查询附近的自行车租赁点。

夜越来越深,突然的手机来电吓了她一跳。

接通之后,是洛亭欢呼雀跃的声音,就差没用声音呈现出一种飞翔状态了。

“漾漾漾漾!父亲帮我请到假期了!”

丛漾顿时觉得这夜晚变成彩色的,不像刚刚那样夜色凝重了。

她换了只手举着手机,笑着提醒:“那你的礼服呢?”

“还在做,一定来得及的。我太开心了!”

“礼拜三你会更开心。”

“是呀!哎,你真的不请假?我打算明天把母亲灌醉,说不定她一醉,就允许你去西湾城堡了呢。”

丛漾试图踩到自己的影子,低着头回她:“我礼拜三有单科综评。”

结束通话之后,周围重新恢复宁静。一种独属于黑夜的宁静。

她记得千礁海岸东面的环海大道有个大型墓园,但她的胆子一向大得不像个小女生,所以不太害怕。

只是忽而觉得有点孤单。

她礼拜三那天没有什么综评。

2

海岸相接之处,第一缕朝晖刺破黑夜。

沙滩酒店的一个房间里,殷流长指搭眉骨躺在床上,醒太早,再也无法入睡。

这样的朝晖让他想起两年前,离岛前几天,在水上石屋里睁开双眼,他的世界就遭遇了颠覆性波动。

虽然他的生命每时每刻都在波动,但无疑那是最惨烈且最被动的一次——临易死在大海里了;他被指控为罪加一等,即将要上审判台。

因为俞子喻告诉临易,说他被圣教堂送上船了,凶多吉少。

知他在家里的真实处境者唯有临易,所以临易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这个虚假消息,连夜出海去找他。

可是这世上有个成语叫做“关心则乱”。

临易直接用了俞子喻给他指定的游艇。

等到临家寻人无果,她才站出来声称经过,最后说明了一句——是殷流要她帮忙带话的。

亵渎圣教堂,尚没有明文规定的罪名;而故意杀人罪,就必须面对司法会的法律。

最后,殷乘风为了继续取得圣教堂的支持,放弃了他,事情演变成了联合审判。

他接受了圣教堂和司法会的联合公开审判——这在万镜城近百年的历史上,除了莫家,就只有他一个。

无人出来为他作证,参与审判的三院众议员一边倒。

他那时候本来已经做好了成为第一个所谓献身于社会公正、证明众生生来平等的至高固化贵族。

但是总法官宣布的审判结果却只是剥夺他个人的贵族身份,为期两年,并逐出万镜城。

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殷流也差点相信了传说中“吉人自有天相”;后来清醒思考,才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只是被卷入了一场新的权·斗。

而那个出乎意料的、过于宽松的审判结果,就是新的开端。

放眼这高度进化的人类社会,没有天相,只有人为;没有命运,只有人性。

3

外层装饰浪漫的游轮从海面上驶回来。

等它靠岸时,殷流踏上去。船上的工作人员都醒了,给他问安之后,一个个有序离开。

易容师已经换回了他本来的样子,以至于他问安时,殷流一时还没认出他。

直到他注意到这张面孔于他而言完全陌生时,他才反应过来,问:“你觉得,昨晚你的易容对象是个笨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