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是旗锣伞扇,提宫灯的,捧金瓜的,举牌子的……再后面就是绫罗作帷的八抬红顶花轿,花轿抬起行进间悬在四角的丝穗荡起一**好看的弧度,花轿旁边走着一个三十开外的冰人,花轿后头跟着黑衣红绸系腰的迎亲随从,浩浩荡荡的一长串。
随着开道锣鼓喧天响起,街道两旁不少百姓闻声跑来赶热闹,直到迎亲队伍走到连最后一人的背影都瞧不见了,聚在府外的众人才心满意足地散开。
朱氏拉着沈慕涟的手,欣慰道:“娘方才看到世子了,果然文质彬彬恭而有礼,这下娘可放心了。”
沈慕涟:“……”娘哎,您知道您口中恭而有礼的人就在方才还含蓄委婉地调戏了你女儿吗?
接亲队伍一出发,府里的人更是忙到脚不沾地,吃喜酒的客人陆续进门,朱家两个舅舅外加沈复宁作陪站在前厅帮忙迎客,遇上辈分高的女眷还要引到朱老夫人的内堂去。
宾客如云,怕有个磕头碰脑的,沈慕涟领着沈墨漓,朱柔带着八岁的朱柳躲到厢房午歇了会。
也不敢睡太实,朱柔隔一会就问屋外的丫鬟,接亲的人回来没,等到小丫鬟来报,前院报信的小厮说接亲队伍已接了新人从傅府出发了,她们几个忙起身,整衣梳洗。
彼时,来将军府吃喜酒的客人已坐满大半,沈慕涟和朱柔两个未婚的姑娘家就不好再凑到府门口去瞧,带着两个小的,她们四人守在去新房必经之路的亭子里。
等到申时左右,府外响起一连串的鞭炮声,示意着接亲的队伍回来了。
唢呐锣鼓声未歇,继续吹打着进府,之后在正厅停留了好一阵,沈慕涟猜测是在那拜堂。
拜过天地后是送入洞房,这时男客要止步了,沈慕涟她们倚在美人靠上,听喜婆说吉祥话的声音由远及近,走条沿廊、上个台阶、绕方池塘都能顺口说出一溜吉祥如意的好话。
终于看到被簇拥着走来的新人,朱柳小丫头拍着手高兴道:“新娘子来了。”
朱柔欢喜道:“咱们去新房瞅瞅。”
新人后面跟了不少想看新娘子的夫人小姑娘,她们四个混在里面,被喜婆的吉祥话一路渲染着也不由欢快起来。
两个新人入了新房,要坐在新床上坐福,床上铺了龙凤被,被上撒了花生,红枣,桂圆,莲子等各式喜果,意喻新人早生贵子。
朱柔悄悄道:“看我四哥,乐得傻不傻?”
岂止是傻,简直眼睛都要笑眯到只留一条缝了,不过也难怪,新婚胜似小登科,披红戴花状元郎嘛。
沈慕涟兀自沉思了会,又吓得小幅度摇摇头,实在想象不来世子也如此般傻笑的模样。
新房里,朱枫终于如愿等到可以掀盖头了,迫不及待地取了喜秤伸至红帕下,轻轻挑起。
新娘画了大浓妆,脸上涂了厚厚的粉,将本来面貌遮掩地丁点不剩,也不知围观的太太们是如何火眼金睛辨认出来的,直夸生得貌美,姿容端正,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在如潮水般的夸奖赞扬下,新娘含蓄地抿嘴笑,沈慕涟此刻才体会到抹厚厚几层粉的好处,起码羞涩了可以遮遮脸上红晕。
喜婆端来一碗饺子喂给新娘,问她:“生不生。”
新娘子娇滴滴道:“生。”新房里顿时爆出一阵阵善意的笑声。
再之后就是吃喜宴,这一吃吃到月明星稀,大家伙起哄架起朱枫要去闹洞房。
女眷都在内堂的院子里吃酒席,听到外头嚷着要去闹洞房的声音,朱柔和朱柳也坐不住了,拉着沈慕涟一起往新房走。
沈慕涟因在席间叫舅母劝着多吃了两杯酒,走了一段路夜风一吹就觉得头有些晕醺醺的,想着新房里人多一定更加闷便不太愿去,扯了个借口让朱柔带着朱柳去,她顺着原路折返往回走。
没走几步,迎面遇上了大步往新房赶的朱棠和……戚恒。
戚恒问道:“沈姑娘,你去哪儿?”
沈慕涟道:“我瞧着去闹新房的人太多,怕挤得慌,就不去凑热闹了。”
戚恒便道:“天黑路滑,我送你回去。”
沈慕涟想也不想,摆手拒绝:“也没多少路,难得有热闹,世子尽管自己去吧。”
朱棠咳嗽一声,挤眉弄眼地打趣戚恒道:“对啊,难得有洞房闹,你真不去?”
结果就听戚恒一本正经的说着:“我左思右想,还是不去了,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我今日饶过他,改日轮到我,他就不好再下手了。
“……说的还挺有道理,”朱棠服气地看他一眼,“那就劳烦世子将我表妹送回去了。”
说完转身即走,留给戚恒一个堪称识相的背影和一盏灯笼。
戚恒提起灯笼道:“沈姑娘,这边走。”
沈慕涟顶着晕乎乎的脑袋,没话找话道:“迎亲时,女方家十来个高壮的兄长可有为难你们?”
戚恒闻言苦笑道:“简直是过五关斩六将,日头又烈,衣服都打湿了几回,那一路我都在庆幸,幸好我们成亲的时候,天没这么热了。”
沈慕涟道:“大冬天,半斤八两。”等他们成亲的时候是十二月,冷的要死,说不定还会下雪,哪里好了。
戚恒认真思索道:“到时候我会命人在新房里提前烧上银丝炭,保证不会冻着你。”
也不知是因为头晕,还是因为天黑,沈慕涟总觉得他们如此平常心地讨论成亲的事有种不真切的感觉,明明是由于水清轩的乌龙事件导致圣上赐婚才定下的亲事,明明两人才见过几回面。
酒意壮胆,沈慕涟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心中所虑:“世子第一回定亲时,也是这么对薛姑娘的吗?”
没想到,听到戚恒轻笑一声。
沈慕涟有些不高兴道:“你笑什么?”
“我只是有些高兴,沈姑娘问了这个问题,”薛恒伫足侧身,对着沈慕涟郑重道,“于我而言,薛沁芜和赵沁芜王沁芜并无分别,可是沈姑娘在我心里,跟旁人是不一样的。”
沈慕涟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被人表衷情,不自在地眨眨眼,努力张口蹦出一个字:“哦。”
戚恒:“……”
“快走吧。”沈慕涟掩饰性地垂下头,可不料一记晕眩袭来,脚下的石阶没踩稳,身子眼看着朝后仰去,得亏戚恒眼疾手快,没提灯笼的那只手迅速伸过来,牢牢箍住她的腰身。
那一瞬间,如果非得用一个词来形容沈慕涟当时的感想,那应当就是呆滞。
待把她身形稳住,戚世子很正人君子地放开了置于腰间的手,改隔着衣袖虚虚圈住她的手腕,他转身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沈慕涟,一边带路,一边柔声道:“小心脚下,跟着我,慢慢走。”
沉沉夜色中,又热又醺的沈慕涟感受着自己不正常的心跳声,竟也莫名觉得无比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知道这个三更很瘦小,但素是窝吐血码出来哒,望各位小天使慢慢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