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说话之间,伊里丝从彩虹的另一端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瞬间冲到了虹桥的最顶端,为了加快速度,她干脆坐在上面,往下一滑,五彩斑斓的衣袍在空中闪过一道比彩虹还要炫丽的线条,最后落到桃金娘最高的一根树枝上,在上面弹了一下,轻盈无比地掉了下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在赫尔墨斯的后背踩了一脚,才落到地面上,而这一脚,把刚要站起来的神祇踩得再次趴了下去。
“赫尔墨斯,我可算是找到你了。”美丽的少女晃着一对透明的五彩翅膀,语气轻快地说,“那两位又打起来了,因为一个城邦的公主。所以嘛,你懂的,从今天开始我就负责盯着你啦。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亲爱的,这一次,我们去哪些地方玩呢?啊啊,想想就好兴奋啊,我们又可以待在一起了,我要戴你的飞行帽,穿你的有翼凉鞋,还要玩你的盘蛇杖……哦,对了,你不是会吹笛子吗?我要你天天吹笛子给我听……”
她说得兴高采烈,摇头晃脑,赫尔墨斯听得冷汗直流。
从仅有的一次和她相处的经验来看,伊里丝根本就是一个小女妖,被她缠上就别想过什么安生日子。偏偏她的速度快得像风一样,甩也甩不掉。身后还有赫拉撑腰,打又不敢打。
赫尔墨斯只能认命,无精打采地说:“还能去哪里?回奥林波斯吧。”说完,恨恨地剜了厄洛斯一眼。
爱神视若无睹,手一扬,收回了绑住他的脚踝的那根金羊毛绳。
好不容易,赫尔墨斯终于站了起来,白袍上面又是水又是泥。
他望向光明神,眼神突地一变,眼皮耷拉下去,眼中泪光点点,配合那身狼狈的衣袍,顿时成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上去要多凄惨有多凄惨,就像一只惨遭主人抛弃的大型猎犬。
“亲爱的兄弟,”他抓住阿波罗的手,语气格外热切,“你不是要跟我学习变形术么?我们一起回去吧。去我的神殿或者你的神殿都可以。”
阿波罗很想说一个“好”字,他都出来好几天了,也挺想念光明神殿的。可是看了看站在一旁,自顾自地讲得手舞足蹈的伊里丝,他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那个,赫尔墨斯,我也很想跟你回去啊,可是我还没有玩够呢。我……我还是先在凡间玩几天,再去找你吧。”他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头都低了下去,露在金发外面的耳垂处,泛着一抹绯红。
此时,光明神在心里暗自唾弃自己,真是太不讲义气了,这种时候抛弃赫尔墨斯,可是……可是伊里丝好可怕啊,我才不要天天跟她见面呢。
赫尔墨斯欲哭无泪。
哎,不要这样啊,不要做出一副比我还可怜的表情啊,我就只是说说而已啊,你这个样子,我都不好意思再勉强你了。
两人拉拉扯扯,半天决定不下来。
最后还是厄洛斯当机立断,拉起光明神就飞。赫尔墨斯这才迫不得已,含着热泪,松开了与他十指交错的手。
“我们要去哪里?”阿波罗在空中飞了半天,才想起这个问题。
“米利都,”厄洛斯回答,“那里正在举行一个大型的祭祀活动。我要去撮合那些男男女女。你不是还没在人间玩够吗?正好跟我一起去看看。”
祭祀活动啊……
光明神瞬间记起了上一次在巴那塞斯山脚遇到喀俄涅的经过,立即陷入沉思之中,嘴角不知不觉就挂上了一缕微笑,就像刚刚喝了一杯香甜的蜂蜜。
但是这一丝笑意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脸色微变,飞快地暼了一眼厄洛斯,又将目光迅速地移开,盯着脚下的层层白云,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爱神一直平视前方,但是眼睛的余光把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连睫毛眨了几下都数得一清二楚。
想都不用想,都能猜到他心里面在打什么主意。
渴望在祭祀典礼上找一个漂亮姑娘?但是又怕像上次一样,最后关头被我破坏掉,于是犹豫不决?呵呵,真是本性难改,刚刚还在卡珊德拉那里遭到挫折,这么快就振作起来了,也不知是该夸你洒脱呢,还是该说你薄情呢。
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你会怎么对付我。
厄洛斯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双翅奋力扇动几下,拉着光明神一起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