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被骗女X顶包男(六)

等屁股上挨板子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已经是两个月以后。陈斯年消瘦的下巴圆润了些,他下地走了几步,觉得腿脚发软。薛娘在一边儿瞧着,他也不能丢面子,强走了几步后,坐到炕边儿:“我要出去干活儿。”

薛娘这回没拦着,点了点头应了。

陈斯年踩着软绵的步子往街上去了,想再去扛大包,人家瞧见是他说什么也不收。他软言好语的也不管用,毕竟上回在这儿招了一群衙役,若再是要他,还指不定出什么事儿。

陈斯年见好说歹说都不行,皱了眉头要发脾气,码头上就怕人闹事儿,安排了不少人手,跟他说话 的人提醒他:“你可别在这儿施展拳脚,刚从大狱出来,还想再因着闹事儿进去?”

陈斯年扭过头呼出口气,又看了眼那人,想了想说道:“你若是容不下我,我也不强求。这儿我也没法闹,怕是刚动手就被打趴下了。这么些年我别的没学会,服软儿还是行的。不过这夜路走多了,也难保碰见鬼。”

码头上的伙计瞧见陈斯年又来了,一两个停下议论了几句,那人喊道:“都不干活,瞎聊啥。不愿意干,都滚!告诉你们,你不愿意干,有的是人干。叫花子还眼巴巴的求着我让他扛大包。”

那人又冲着别人嚷嚷了几句,就是不理陈斯年。

陈斯年嗤笑了一声,拂了拂身上的灰,临走前留下句话:“您别忘了那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那人冲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口。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脸上都是奔食儿吃的模样。陈斯年挤在人群里,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他瞧了眼街边儿要饭的乞丐,有人往地上打发了几个铜板,顿时乐得喜笑颜开。

陈斯年摸摸自个儿的荷包,空荡荡的。忽见人群闪躲,他心里想着事情,慢了一拍,只见马车疾驰,还有一小娃子在路中间,拿着手里的耍物没反应过来。

陈斯年猛地扑了过去,抱着小娃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儿,躲开了马蹄。小娃子这会儿回过味儿来,在他怀里痛哭流涕。

他轻皱了眉,颇有些嫌弃的意味。朝马车奔走的地方看了眼,车子上挂着陆家的标识。身后传来一阵妇人哭天抢地的声音。

那妇人穿着一件丝绸混布料的衣裳,头上戴着一只珍珠簪子,从陈斯年怀里夺过小娃子,俩人抱头痛哭。等她平静下来,连连对着陈斯年道谢。

本是小娃子淘气,想要东西赖着不走。她气得先走了几步,想让他自个儿追上来。岂料出了这么一桩事儿。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哭起来。

旁人见着揪心,劝了几句,又说道:“那陆家的公子哥儿不是这么一回了,上次就跑得快,差点儿把人撞倒。真不是东西。”

又有几人出来附和,陈斯年垂着眼站起身打算走。

忽然有人说道:“这不是陈斯年么,早就知道出来了,这回真没事儿了吧?”

陈斯年没吭声,往人群堆儿里挤,仍是被人拦着说话。语气倒是温和,都说他吃了不少苦,陈斯年有些讶异,还有人劝他这回没事儿了,以后可得要注意别再犯浑,规规矩矩做人。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陈斯年不耐烦地皱起眉毛,他还不知晓自个儿下顿饭咋解决,哪儿有功夫陪他们闲聊天儿。

听得有人说话:“你这辈子啊,命苦。前面儿被那没人性的给害了,这回糟了劫难,就当重活一回。也没枉费咱们大伙儿去陆府门前闹过一回事儿。”

一番话说完皆是哄笑。

陈斯年在牢里听人说起过这些,却都听不全乎,那时候心里又想着事儿,反倒对关乎他生死的不在意。这会儿又听人提起,神情有些微妙,扯了一丝笑,拱着手说道:“我谢过大伙儿了,你们的恩情我都记心里了。”

众人都说不用,又有人说了几句陆府的事儿,说着说着就开始义愤填膺。那妇人搂着孩子听了个大概,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平日只顾着相夫教子,不操这些闲心。如今知晓了,心里总觉得跟揪着似的,她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是一阵酸涩。

要是当娘的知道自个儿孩子成了这样,真是哭死的心都有。

见着陈斯年打算走,她忽然开口道:“今儿多亏了恩人,要不然我这孩子就……我也没脸活着了。”

陈斯年不擅长应付这种事儿,点了点头说不必如此,就要离开。又听她说道:“你相当于救了我们娘俩的命,我总要做些什么。如若不嫌弃,就到我们饭馆儿去瞧瞧吧。”

陈斯年打算迈开的步子顿住,看了看那妇人。

饭馆儿倒是不大,中规中矩的,有雅间儿,有大堂,装饰的都还不错。是一般人家吃饭的去处。陈斯年走在街上瞧见过,从没进来一次。

饭馆儿的掌柜子姓郑,都喊他郑老四。听着那妇人红着眼圈儿说了事情,他也不由后怕,将那小娃子看了几遍,才放了心。

对着陈斯年千谢万谢的,说出来想让他做管事儿的,陈斯年连忙推却,说只要能谋得一份跑堂的就行。他知晓这是人家不好意思给他个基本的活儿,但这会儿可不能顺杆儿爬。

郑老四果然沉吟了一番,应允了,还说着实对不住他,等日子长了一定让他当管事儿的。

陈斯年连连道谢。

在饭馆儿忙活了一下午,等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郑老四给了他一部分工钱,有五钱银子。陈斯年心里知晓这是在变相帮他,他又道了一番谢。

饭馆儿打烊晚,街上已经没多少人了。他吹着口哨在路上走着,拍了拍荷包里的银子,眼睛弯了弯。忽然瞧见一人从他对面走过,陈斯年扭头看了看,正是白天在码头遇见的那人。

路边儿都是些碎石头,他挑了块趁手的,歪着头笑了笑。悄悄跟了上去。

夜晚虽静,可他的脚步声也极轻,借着夜色的掩护,不留神听是听不出来的。走到街拐弯处,陈斯年疾步跟了上去,却不小心踩进了水沟,进了一裤腿污泥。

他皱着眉盯着前面的背影,准备再跟上去,忽的停住脚,看了眼身上的泥。低低笑了一声,将石头仍在路边,蹭着鞋底的污泥往家走。

到了家,薛娘一眼就瞧见他裤管子上的泥,皱着眉问他咋回事儿。陈斯年一扬下巴:“管这事儿做啥,看看这个才是真的。”

五钱银子放在桌上,薛娘看了眼又问他裤子咋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