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澜清命苦,摊上个嗜赌嗜酒的爹,我一时替他不忿就多说了两句。他却孝顺的很,容不得我说坏话,这才闹了起来。方才您问他,他不答话是因着家丑不外扬的理儿。还求您别记挂在心上。”
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个大概,何澜清心里堵得很,脸色难看地吼陈老二:“谁让你说的,我自个儿家的事儿用得着你来说!”
陈老二也急了:“那你倒是说啊,这都啥时候了,再拖下去你没了活计打算饿死不成!”
一句话说的何澜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恶声说道:“饿死也用不着你管。”
这幅样子与之前在薛娘面前完全不同,像是藏了好久的东西,突然见了光,有些突兀。
薛娘愣了愣,低头思量一番,随后面容平静,看了一圈周围瞧热闹的人,又把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拿杯子喝了口茶,绿萝方才就在手里端着备下了。润了喉咙,她说道:“你二人在人前打闹,失了佟府的面子,实在是该从府里逐出去。”
话说到这儿顿了顿,瞧见他二人都注意着她说的话,这才继续道:“可念在你俩一个是为了对方好,才失了言,一个又是家中有困难。佟府就先留下你们,若是再有下回,通通出府去,绝不留情。”
何澜清表情有些惊讶,还是陈老二拽了他一把才知道磕头谢恩。
这儿吵吵嚷嚷的事儿全被瞧热闹的人看了个遍,有那一两个知晓何澜清家的事情,不出片刻,就都传开了。
纷纷说世事无常,还有的说佟家就是心善,若是别的人家遇到这事儿,哪里还管这些家闲事,直接逐了人出去就是。
起先佟府搭粥棚说的那番话就让人爱听,这会儿更是对佟府印象好得很。
薛娘起身准备回轿子里去,路过何澜清的时候,他正瞧着她。薛娘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一愣,也不知明白了没。
薛娘回到轿子里就连着灌了三杯茶,这才觉得自在些。掀开轿帘,朝外看了一眼,依然是人多的很。
等过了半晌,人群还未减少,她看看天色,就快要暗了,等到了回府的时辰待会儿就见不着何澜清了。正心焦着,就听轿子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走进,绿萝也开口问话:“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何澜清没回她,直接朝轿子行礼:“小姐。”
薛娘探出修长纤细的手,把轿帘掀开,露出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她勾着嘴角:“来了。”
何澜清微微点头。
薛娘身子稍退回去一些,轿帘仍然掀开着,她用明媚的眼神儿瞧着他,一歪头,示意他进来。
何澜清弯着身子进去了。
绿萝在后面看着干着急,也想跟进去,结果被薛娘挡在外面。她咬着嘴唇焦急得很。悄悄把耳朵贴上去,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薛娘坐在轿子里,见他进来,挪了个地方,让他坐着。何澜清看了眼她身边的地方,离她不到半指的距离。
何澜清垂下眼坐在那儿,衣摆被弄得褶皱。薛娘侧过头,拽起压在两人中间的衣摆,慢慢抚平,搭在她的裙摆上。
何澜清低着头没瞧她,似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薛娘轻轻一笑,从桌子上倒了杯茶,送到他面前,何澜清下意识想拒绝,后来又想起什么,抬起胳膊想要接过来。
正在这时,薛娘的手却拐了个弯,放到她的唇边将茶喝了个干净。一边把杯子放下,一边儿瞧着何澜清。
他这会儿呆呆傻傻的。
薛娘这才问他:“今日为何如此莽撞,你的性子不像会这么做事的。”
何澜清看了薛娘半天,忽然笑了,饶是这会儿满脸伤痕,也挡不住眼里的温柔,他道:“在小姐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声音低沉诱惑。
薛娘盯着他,喉咙里不自觉飘出来话:“聪明人。”
何澜清面色一怔,有些怪异,不接这个话茬,问道:“小姐找我可有什么事要交代?”
薛娘看着他不自在的神色,弯着嘴角笑了笑:“没什么,我自小便喜欢跟聪明人说话。我嫌自个儿待着闷,让你过来说会儿话。”
何澜清低低头,没吭声。
二人就这么坐着,也想不出有什么话说。何澜清倒不是不想说话,主要这会儿他觉着薛娘像是晓得他在打什么主意似的,怕言多必失,索性装的内向些。
薛娘也不着急,就这么慢慢耗着。过了半晌,她见何澜清有点儿绷不住了,想撩她又顾虑重重。
她在心里叹口气,面儿上笑盈盈地说道:“你最近可缺银子?”
薛娘知道自个儿的表情尤为欠打。
何澜清却一点儿都不急,看了眼薛娘,平静地点了点头:“缺,向来银子不够花销。”
薛娘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好笑地摇摇头,从绣着鸳鸯的荷包里掏出些碎银子,抬眼看何澜清,他也正瞧着她。薛娘左手拿着荷包伸到他面前,何澜清整个人瞬间脑子空白。
他手有些发颤地去接。
却见薛娘像是刚醒过神儿来似的,把拿着荷包的手藏到背后,将右手里的碎银子送到何澜清跟前儿。
“我糊涂了,要给你银子,却差点给了这不值钱的荷包。”
何澜清僵硬地笑笑,没了方才平静的神情,竟有些不好意思。他慌乱地去接银子,不小心握住了薛娘的手,柔嫩得很。
薛娘低下头别过脸去,把手抽出来。何澜清也才后知后觉的松了手。
二人又沉默着,似是又没什么话说。外面听动静的绿萝,见里面老半天都没人说话,方才还提到了荷包,因为怕被发现,所以离得不是很近,听不真切。
她手里绞着帕子,焦急得很。狠心咬着牙,硬着头皮冲轿子里问:“小姐,可需要些点心填填肚子?”
薛娘一愣,心下觉得好笑,这丫头指不定想什么呢,她抬头问了问:“你吃不吃?”
何澜清道:“我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