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府早上的饭菜尤为丰盛,他们家人向来舌头刁钻,尝到那难吃的东西是半分也忍不了的。因此府里的厨子都是请的有了名气的。
薛娘吃得是一碗酒酿甜枣羹,丫鬟给她往盘子里夹了包着咸香肉馅儿的春卷儿。她放下正吃着的甜羹,咬了一口春卷儿,满口酥脆。
佟老爷边吃着饭,边问她的伤势好些了没。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身边的佟夫人嫌他夹的菜不好吃,起身夹了一个糕点给薛娘。
薛娘吃得满口香,嘴里嚼着东西来不及说话,只是连连点头。待东西咽下,才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等吃好饭我就领着大家伙儿出去。”
佟老爷碗里的汤喝完了,旁边的丫鬟要接过来盛满,他挥手让她退下,自个儿拿汤勺盛了一碗,又把手伸向薛娘,薛娘摇摇头,示意碗里还有。
佟老爷拿勺子喝着碗里的汤,听见薛娘的话,想了会儿:“我倒不担心你出去了伤势加重,前后都有人看着。主要是,那灾民见着吃的乱起来,怕你受不了。原先你没伤着,也就没什么,可这会儿……”
他皱皱眉,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但坐在这儿的都知晓他的意思。
佟夫人也是忧心的很,打从一开始佟老爷提出要薛娘出去搭粥棚,她就一肚子不乐意。虽说是跟着学生意,见过些世面。可这回哪里同往常一样,这万一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这会儿听着佟老爷有不让她去的意思,连忙帮腔道:“可不就是这么说的,你就在家里安安生生待着。你这一出去,我心里就不踏实的很。”
薛娘笑着瞧他们俩,把碗里最后的一勺羹吃完,推到一边儿,放着春卷糕点的盘子摆到跟前儿。她安慰二人道:“这事儿没那么复杂,搭粥棚也是差人去的,我前后都有人守着,有啥怕的。灾民虽说饿着,可其他人已经开仓放粮这么些天了,他们应是不会太乱。”
见佟氏夫妇还要再说,她连忙拿话堵他们:“若真是情况不妙,我就赶紧回来,身边儿带那么多人,指定能让我脱身。”
一通话说完,佟氏夫妇这才放了心。
与上次一样,薛娘领着一帮子人在上回的地方聚首,她交代下去待会儿出了门要做些什么。今日何澜清没出现,薛娘也没像上回一样等着他,直接让人把他叫过来。
绿萝在旁边儿直皱眉,那人明明就是居心不良,小姐平日里比谁都精明,这会儿怎么犯起傻来。她也不敢多说,只好把何澜清看紧一些。
何澜清衣服干净,虽还是一身布衣,倒也精神得很,再加上他长得好,更是在一堆奴才中间显眼。他被人领着到薛娘跟前,弯腰低头站着。
薛娘清清嗓子道:“你今日长了记性,知晓这地方不能闯了。”
何澜清闻言一拱手,弯着腰没抬头道:“因着小姐上次摔伤,着实让我内疚的很。回去思来想去,小姐虽不曾责怪我,可难免想着是因为我私闯进来,才让小姐摔伤了脚。”
这话说得在场的人皆是一愣,这也太会攀关系了,人家摔伤关你何事。
没想到的是,薛娘竟然还笑眯眯的,丝毫不觉得下人与她沾上关系有什么不妥,还摇摇头安慰道:“那是我自个儿不小心,得亏着你,你扶了我一把,这才没伤的更重。”
她原想说得亏他在下面做了她的垫子,话到嘴边觉得不妥,才改了重说。
即便如此,谁都晓得她要说什么,何澜清抬着头看她,眼里满是温柔,微微勾起唇角,似是春日里和煦的风,轻声道:“小姐大度。”
薛娘一愣,随即不自然的别过脸,对一帮伙计吆喝:“都收拾好了没,这就要出发了。”
下面的人齐声答道:“都好了。”
绿萝给薛娘披上粉荷色的披风,拥在她身边儿,生怕有不长眼的踩到她,准备随着一块儿出去。就见薛娘停下脚步,朝何澜清那儿看了一眼。
她侧脸粉嫩,比衣裳的颜色还要漂亮,扔下一句话就匆匆地走了:“赶紧过来护着我。”
何澜清看着她被丫鬟拥着的背影,眨了眨眼,伸手弹了弹干净的衣裳,怕身上有什么灰尘,连忙迈着步子跟上去。
他今儿一大早就来了佟府,在原地来回走,烦的陈老二直说他像个无头苍蝇。陈老二是不知道他为了见小姐费了多大功夫,光是收买人就花了两个月的例钱。
昨日冒险赌了一把,让小姐知道了他这个人。若今日她走的时候,没想起他来,这阵子费的心思就全白搭了。
岂料,他正心烦着,就有伙计来叫他。当时激动得很,连忙应声赶过去。
薛娘坐着轿子,抬轿子的杠子刷了一层红漆,绿萝打起藕荷色的轿帘,让薛娘坐进去。看她坐妥当了才把帘子放下来。
轿子抬起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佟府还有一处别院,也挂的是府上的牌匾,只是不常有人去住。原先是想着在府门前搭粥棚,后来觉得闹腾,生了个法子就在别院门前搭棚子。
别院离得不远,只是碍着规矩,她得坐上轿子走。佟老爷虽说是不讲究繁文缛节,可这到了大街上,还是要讲究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