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尔立刻点头,这才伸过手去,犹豫着抓住他纤长的手指。她低下头给了他贴满胶带的手背一个吻,“hi,医生说你有醒过来的征兆了?”
回应她的是滴滴答答的仪器声。
“你得快点醒过来,”她的声音温柔极了,“你可以想想现在英国内阁是什么鬼样子,你一定不想那帮蠢货趁机得势……我也不能一直请假,已经好多天了,我想回家洗个澡,我可不想你醒来时我还是一身血腥臭味儿……”
她伸出手指抚摸他的脸颊和眉毛,
“你能听见我吗?我知道你能听见。你无所不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天边浮云,在他耳边缠绕飘荡。
“那些我不想让你知道的,不想让你听见的,你都有办法听到,都有办法看穿。所以这些我想让你听到的,你也一定能听到。”
她探过身去,小心翼翼地亲吻他紧闭的双目,光洁的额头,
“我从头到尾都是个傻瓜,在该用脑筋时错放情感,在该用真情时举棋不定。如果我相信这其中有真情会怎样?如果我承认自己对你也是真挚的又能怎样?”
她流着眼泪,却轻轻笑起来。
他与她自诩超群,但却是作茧自缚的两个蠢货。
几十年来,他牺牲了自己的情感换取权势,将自己孤立情爱与人群之外。
她钻营攀爬以为自己想要的不过是名利,以情感和性吸引为筹码,却从来没有学会过与他人真正建立亲密关系。
事到临头,他们还要死死抱着那肮脏的自尊心,以至于互相伤害而不自知,最终坐困愁城。
但如果一切最终是让他肝胆俱裂,那这代价也太大了。
“你得醒过来。你必须醒过来。”她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打在他冰冷的皮肤上,她又慌乱地去为他擦拭,“我知道你从来都懒散自傲,对世间一切都瞧不上眼,庸碌而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对你没有任何吸引力……”她越说越怕,似乎是认清自己找不到任何能留住他的理由。
那颗圣洁卓越的灵魂,如真能脱得*之身,也许他会回到神明或魔鬼存在的地方,那才是他真正的归处。
他的灵魂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人间。
他与红尘格格不入,这里只是靠束缚和责任强留住他。
万一他决定不要这责任呢?
万一他想要自私一回呢?
监视器上一成不变的波动像是隐喻着他的回答,比往日更加沉闷冰冷。
露西尔的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
“不。不!也许,你会发现人生还是有惊喜的呢……也许除了权力和家人之外,还有别的东西能给你带来触动和快乐呢?你说你信任我,对不对?你说过你信任我的能力,你会将我托向巅峰,那么、那么你也该相信我……相信我有能力让你快乐起来,有能力让你发现生活的乐趣……”
她一个人拯救不了他。除非他们互相拯救。
“please,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求你为我放弃神性。
她将他的手掌抵在自己额头,祈祷着,像是在对着圣母颤抖。
“你知道,比起耶稣的爱,我宁可爱你。”
又过了二十多个小时,第五天夜晚,麦考夫终于从那场漫长的昏睡中苏醒过来。
事先没有任何征兆。露西尔已在军医夫妻的多次劝说勒令下被带回公寓休息。
当时守夜的人轮到夏洛克,他看着医生连夜为麦考夫做了一系列的简单测试。
然后他站在他兄长的床前,就像他们每次久别重逢一样既别扭又有点眼眶发热。
从前他们如果很久不相见,大部分情况都是出在夏洛克这儿。他有时候会躲着他哥哥,想脱离后者的掌控,再长大一点,他就喜欢开始“擅自妄为”,认为没有哥哥自己也能处理好身边的危险。
但他每次都会被哥哥找到,就像在塞尔维亚一样。
“这次躲起来的是你,mycroft,”弟弟背着手,表情十分沉闷,“休假的感觉怎么样?”
刚被拔掉呼吸辅助的麦考夫显得十分虚弱,他现在只能勉强动动手指和眼睛,面对弟弟别扭的关心,他舔了舔嘴唇,努力地想以言语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