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人……在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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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魏宣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榻上。
要不是刚才碰见那宫人,魏宣还想不起早上的事情,这会儿越想越精神,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唉,都怪他自己多此一举拦了她,给自己找罪受。
他头枕着手臂,眼睛有些发涩,放空了自己,茫然的看着窗棂薄薄的棉纸上覆着的一层冷白。太静了,静的无法错过任何细小的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有东西摩擦过地面的沙砾声,不疾不徐,像是脚步声,踏起又落下——清晰的传进了魏宣的耳朵里。
魏宣屏住呼吸,他趴在榻上抬头往窗户上看,那摩擦声离他越来越近,直到窗纸上出现一个缓慢自动的白色影子,看轮廓像是个人形。
魏宣整个人都激灵了,这是什么东西?静安殿闹鬼吗?怪不得那宫人一脸复杂的问他睡得好不好,感情是半夜里他屋外会飘过这东西吗!
他本来也不是胆子大的人,但可能是因为自己是重生的,本就无法用常理解释了,他心里莫名就有了一份底气在。
掀开被褥蹑手蹑脚的走了几步,沙沙声突然消失了,他抬头向外看,那人影竟然也没了。
魏宣:“……”
他呼了呼气,轻轻打开了门,其实他最好的做法就是装听不见躺在床上,他昨天一觉睡到天亮也没发生什么事,可他就是一边心跳的飞快,一边想看看是怎么回事。他有种直觉,不是有什么鬼,待他弄清了,也许并不可怕。
门一打开,阴冷的湿气打开魏宣裸露在外的脖颈上,顺着薄薄的单衣钻了进去。魏宣探头往那影子来的方向看过去,除了廊柱在毫无一物。
魏宣纳着闷转头,这一转头他被吓得不轻,那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后面,略微佝偻着,披散了一头半黑半百的头发,背对着月光看不清模样,只能看见满脸的皱皱巴巴,像是把干枯的树皮贴在了脸上。
魏宣不设防,倒抽一口冷气,他不受控制的后退几步,下一刻腰侧被一双大手扶住,纤长的后背撞进了一片暖热里。
他还沉浸方才那一眼的冲击中没有缓过来,人有些愣,直到清清冷冷的堪比月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魏宣,别怕。”
“殿,殿下?”头顶被温柔的摩挲了两下,魏宣认出那声音,很快平静下来,有傅凛在他身边,他胆子仿佛大了起来。不过他有些不可置信,傅凛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
魏宣转过身,果然是傅凛在他身后,他只穿着亵衣,傅凛看的皱眉,解下了身上的薄裘披风给魏宣系上。
“怎么不好好在屋里待着,”傅凛说着责怪的话,语气却没有一分加重,他轻轻叹气,不容置疑的冲着屋门转过魏宣的身体,“进去。”
“别啊,殿下,”魏宣讨好的笑着,裹紧了披风,“我不冷,我就是想出来看看外面这东西是什么,您好歹让我看一眼。”
那东西蹲在了地上,傅凛走上前,魏宣咽了咽口水也跟着凑近,直到前面披着的乱发被挑起,魏宣看着这张脸有点眼熟,他惊讶道,“太,太后?”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傅凛一言不发的摸向太后的后颈,只一会儿,生生从那里拔出了一根极其细小的银针。太后原本双目呆滞,被拔掉银针后,直接晕了过去,傅凛接住她,对魏宣道:“先把人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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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凛把太后平放在榻上,给她盖好了衾被,盯着那张布满皱纹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才对魏宣道:“回去吧。”
魏宣满腹的疑问,往回走的时候才终于开口:“太后这是怎么了?怎么……那个样子在外面乱走?”
也不知道这是走运还是倒霉,强行跟他解释的嬷嬷是在掩盖太后的怪异,而那个宫人看上去十分畏惧,她知不知道窗户上飘过的影子实际上是太后呢,他才不过来了第二天,怎么就让他给撞上了。
魏宣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傅凛,太后为何会这副样子,傅凛应该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出现在此——这样想想还是蛮好的,不然他在这么偏僻的静安殿,两人何时才能见面。
他问的时候既是好奇又有些忐忑,这种宫闱秘闻傅凛肯告诉他吗?
毕竟两人上次的见面并不是那么好,他还不争气的快哭了。这次猝不及防的见面,他有点担心傅凛对自己的态度。
傅凛原本走在他前面,听到魏宣的话停下来,等魏宣走到他身边,垂着眸子并不先回答,反而牵起了魏宣的手,“凉的。”
“啊?”魏宣愣了愣。
“太后中了毒,有轻微的失魂症,犯症时犹如游魂,那银针上淬了药,刺入体内,隔一段时间要重新换药,”傅凛道,没有瞒着魏宣的打算,“现在太晚了,剩下的我明日再和你说。”
他抬手虚碰了碰魏宣的脸,“冷不冷?”
披着傅凛的薄裘,其实是没有感觉的,被暖暖的包裹着连最后一丝寒意也驱尽,可当他一问,魏宣忍不住将另一只手也递过去,主动钻进人家掌心里,撒娇似的。
“冷。”
傅凛想到魏宣上一世的时候特别怕冷,冬日里,褚玉殿中常人进去里面待一会儿就要出汗,魏宣却整日都在里面,还要喝药养着身体。
他蹙了蹙眉:“明日我接你出去,静安殿潮湿,不适合你待在这里。”
魏宣惊讶,“不,不用了,其实没多冷,是陛下让我待在这的,我不在静安殿还能去哪?”
他有些好笑的想,傅凛这个人好像真的不适合开玩笑,他一时兴起的打趣或是撒娇来拉近两人的关系,傅凛都不接招,而且会比他想的多想的远,然后神情认真的与他分析这分析那。
明明只有二十几,怎么跟个老古板似的。
魏宣靠的他很近,傅凛触手即是薄裘的柔软,暗色的狐裘裹在魏宣修长的身上,怎么看怎么好看,他不知道魏宣默默的腹诽他,只道,“你想去哪,都随你。”
魏宣心念一动,他抬头看了看傅凛,入眼处的侧脸深邃锋利,眉深骨高,他敛在裘袍里的手指蜷了蜷。正巧两人走到了他住的地方,傅凛先一步跨进去,他慢慢跟着。灯盏里的油快烧尽了,烛光昏暗,他看着傅凛高大挺直的背影,攥紧了手掌,嚅动嘴唇轻轻道:“若我想去东宫,可以吗?”
傅凛停住了脚步,滞了一瞬回身看他,看到魏宣仰着头,粲若星子的双眼在半明半晦里用力的、毫不回避的直视他。
这一刻,两个人都沉默了。
不过是一尺之距,那些隔着经年的汹涌的沉默和哀伤却同时闯入了他们的脑海里。
“……”
“你……入了我的东宫可好?”
“谁……谁想入你的东宫啊……魏宣不知哪里惹到了您,还是四皇子身边的人,您都不放过?”
如今完全颠倒了过来,是魏宣先开口。
魏宣的脑子有些突突的疼,他不太想当下、在傅凛面前想起那些回忆,可是那些画面还是像茫茫无边的黑夜把他包围了。
即使过了那么久,他仍旧忘不了那场雨里他用了多冰冷的字眼、把傅温焱给他的伤害都归咎给了傅凛,他是怎么狠心打了傅凛一巴掌,傅凛又是怎么忍受下这荒谬至极的羞辱。
要是傅凛有一天知道了他曾经做过这么多伤害他的事,他怎么有颜面去面对他,魏宣心里庆幸只有他是重新活过一次,傅凛不知道曾经那个魏宣有多么混蛋。
这些回忆在无比清晰的提醒着他,他是这么卑劣,当初又傻骨头又硬,抛弃他的他低声下去的挽留,捧出一颗真心的他狠心拒绝,现在他又巴巴的回头找人家了,他都这么欺负傅凛了,傅凛又不是他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他那么尊贵一个人,魏宣怎么有资格再让傅凛对他好?
可是他就是想厚着脸皮问出这句话,他以后每天唾骂自己一千回,也不后悔今天问出了这句话。
魏宣缠着手指,终于还是惴惴的低下头,“殿下不用给我什么身份,是我自愿的,不占地方,也不添麻烦……”
“魏宣,”绕是傅凛碰到再大的事都八风不动的沉稳,这会儿也有些微微的发颤,周身气势也不再刻意收敛,他的眸底藏着极致的眷恋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