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利尔时不时地从后视镜快速地瞥一眼后座上的执政官,灰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和异样。

此刻坐在后座上的孟泠,和来时的孟泠看上去就像两个人。

即便是他的西服依然如来时一样整洁得一丝不苟,但是塞利尔敏锐的观察力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孟泠衬衣的领子有几道皱痕,像是被人随意揉弄过,和整洁的外套形成鲜明对比。

或许孟大执政官努力抚平过它,也或许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后视镜中那张有些惨白的脸上,嘴唇也没有了血色,黑色的瞳仁像两颗钉死了的纽扣眼珠一样十分显眼。不过那瞳仁黑漆漆的,一点光泽都没有,整个人也像在恍惚走神。领口深处还有一些说不出是投下的阴影还是什么的印记。

塞利尔接到孟泠时,距他将孟泠送到星舰餐厅大约过了近四个小时。

这期间他看见过自家上将的“灰鸟”出了停泊港,过了两个多小时才返回,当时塞利尔还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会有人能让上将带上“灰鸟”,那只可能是极为亲近的关系。

然而再次见到孟泠时他的状态却击碎了塞利尔这种揣测。他琢磨不透了,也没有机会询问,只能忍住强烈的好奇尽职尽责把孟泠送了回去。

“执政官大人,您现在是回执政厅还是……”眼看已经离开了停泊港的外围,塞利尔问道。

但是孟泠好像没听见,他安静地盯着窗外,没有任何反应。

塞利尔迅速瞥了一眼后视镜,提高了音量,“现在送您回执政厅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孟泠好像被这声音突然吓了一跳,过了两三秒钟才回过神来,急匆匆否决,“不……不去执政厅,送我……回家吧。”

“好的。”塞利尔应下。

后视镜里的那双乌黑的眸子在这一天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孟泠没意识到车是什么时候停下的,直到塞利尔打开他这边的车门提醒了一声,孟泠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下了车就快步往宅邸走去,但是塞利尔总觉得首席执政官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或许是不小心崴脚了,塞利尔想道。他启动引擎,离开了这片住宅区。

孟泠一路上什么都没去注意,门打开后,他外套都没顾上脱,直接上了楼。

他现在只想在一个最让自己有安全感的地方。

大概是蒂亚星的下午五点钟,阳光依然很充裕。卧室拉着窗帘,遮挡了大部分阳光,但依然有一些透过没有拉紧的缝隙漏进来,让房间内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

孟泠没有开灯,他静静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视线怔愣地盯着地板上的花纹,那些画面和记忆依然无法从脑海里挥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过了几分钟,孟泠终于忍受不了了,他站起身往浴室夺路而逃。

浴缸里很快就充满了热水,脱去身上最后一条裤子的孟泠,却微微“嘶”了一声。

他的唇色有些苍白,小心翼翼地踩入水温刚好合适的浴缸里,把自己整个人都浸在了温热的水流包裹中。

一下午历经的各种疲惫、恐惧和绝望都被这温热的水流安抚着。

但是即便是温度并不太高的水,对于受伤的皮肤来说依然加剧了疼痛。

孟泠往水里看了看自己的大腿内侧,一片依然没有褪去的红,看上去还有一点微微的肿。

孟泠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眼睛里不自觉地涌出了一点湿意。或许皮肤也有些破损。

他紧紧地抿着唇,在这个“安全”的地方,他可以放任自己被委屈包裹一会儿。

段杓的声音在他耳边挥之不去,带着嘲讽的暗哑嗓音,夹杂着粗喘——

“怎么干过那么多坏事……胆子和老鼠一样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原来一个失重舱就能把孟大执政官吓成这样……”

“什么光都没有的‘太空’就能让你相信,说什么好呢?”

孟泠使劲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声音连带着那些仿佛印在了他身体上的粗喘声甩出去,但是难以成功。他在水中蜷紧了自己的腿,大腿内侧的红肿和几处印记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显眼。

水汽氤氲进眼睛里,孟泠慌忙地眨了眨眼睛。

他依然没能摆脱面对死亡的恐惧和后怕,心脏无止境地落了下去,留下一片有回音的空洞。

太蠢了。孟泠想,自己真是太蠢了。连这种荒谬的事情也能相信。

没有人会情愿带他去看星星的。

他把自己缩回水底,眼睛里的湿意被水流裹挟着消散。

孟泠闭上眼睛,又睁开。

就在隔着波光看着水面上的那一刹那,孟泠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