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公主府庶子 小小知了

“你,你没走?”

“公子把奴送给崔公子您了,自此后,奴便是公子您的奴仆了。”阿鸣说罢,就敛首跟在崔茂怀身后一起进了门,然后正儿八经给崔茂怀行了礼。

崔茂怀:“……”

莫名觉得今儿这事好没真实感。他更大的感觉,是凤凰蛋今日醉酒说的戏言,尤其拿人当贺礼什么的,本能就觉得是玩笑根本不能当真。也许明日酒醒了,这事便是都不用解释的醉话。

只是阿鸣听了,却笑而不语。看那模样,也没有被送礼被留下的不快。再次确认崔茂怀没什么吩咐,他便主动到院子里帮着整理凤凰蛋送的礼物去了。

这事直到晚上周辞渊意外过来,开口就说,卢凰生今日回盛安了?还直接奔你这儿要酒喝?又送了人给你?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对于崔茂怀的问题,周辞渊没有回答。倒是在听说卢九郎不但过来蹭吃蹭喝送礼送东西外,还四处寻了古寺旧阁,为崔茂怀找来十只风铎……

“不过这东西这东西常妈妈说不能乱挂,我准备让简先生帮忙看看方位时间,到时候再挂到酒楼上……”

“怎么不曾听你跟我提及你喜欢风铎?”周辞渊啜着热茶,缓声问道。

“那会儿跟凤凰蛋一起逛大慈悲寺听到宝塔上风铃的声音才忽然想到,平日又哪里想得起来。”

毫无危险意识的崔茂怀答的随意,也完全没注意到他说起和凤凰蛋一道逛大慈悲寺周辞渊似笑非笑的危险表情。

“收下吧。”

“什么?”崔茂怀不明。

“那人既有用,你便留下用就是了。他这也算做了件好事。”

“怎么说?”正收拾茶叶的的崔茂怀终于抬起头来,感觉到周辞渊话里有话。

周辞渊笑笑,和之前的笑容完全不同。还挪坐到崔茂怀身边,顺势拉了崔茂怀的一只手把玩,“你大约还不知道,今年春闱的时间已经定了,三月十二。”

“咦,那凤凰蛋这会儿回来就是来参加考试的?”崔茂怀忙问。

周辞渊却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自开朝至今,每年春闱时间不定,但近些年多是一、二月间举行。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圣上自去岁多次透出口风,甚至明发旨意,要求各大世家子弟参与科举。所以各门阀世家才派了子侄入京,卢湛倒是也来了,不想临近年关,他千里寻梅染了重病,你觉得若春闱放在一二月间,他来的及赴考吗?”

“……”

崔茂怀想到今日再见凤凰蛋削瘦的模样,他之前只觉得他千里寻梅是胡闹。听着市井读书人将他这一行为夸赞追捧为雅事,不愧沛靖以来承袭魏晋风流的第一人!

却原来,还另有隐情,是为了抗考吗?

“卢凰生一病,自去岁在京的世家子许多都找了借口返乡。正巧北地雪灾,圣上便以体恤各地学子冬日赴京不易为由,推迟了本次春闱。”

“……?!”

崔茂怀不禁结舌,没想到仅因凤凰蛋一人,就改了春闱时间。想想看,放在后世,那即使为了某人直接更改了高考日期,这得是多牛*的人啊?!

“圣上已经摆足了姿态,如今卢湛倒是返京了,就不知三月春闱又会如何了……”

崔茂怀半响无语,他其实真的很想跟凤凰蛋说,科举是大势所趋,你可千万别拧着来。事情有一没有二,何况是跟着皇帝大BOSS对着干,崔茂怀纵然是历史白,但也没听过有谁改变历史的。

只是,就像之前周辞渊对他讲的,凤凰蛋代表的,从来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一个氏族,甚至北地所有世家。崔茂怀从前也不是没有旁敲侧击提醒过,甚至改编了沈万三的故事……

他不相信那么聪明的凤凰蛋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可凤凰蛋依旧一次次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日日醉生梦死。如今,翻倍的饮酒,突然多了那么多家仆、部曲。

便是铁定的家族族长又如何?也许,很多时候,他也不过是一枚棋子,根本决定不了自己行止的方向和时间吧……

崔茂怀不由怏怏。接着就被周辞渊直接支着下巴抬头。

“你在我面前想另一个男人,怀弟,不觉得如此甚为不妥吗?”

“……”

终于反应过来的崔茂怀眨眨眼,看着周辞渊的表情直接就着抬头的姿势讨好一笑。

“嗯,我在反省。不过现在至少我还能决定自己想什么不想什么,可不像被人催眠了,说不准下次,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了……”

周辞渊故作不高兴的脸瞬间失笑,直接将崔茂怀抱入怀中。

“是我的保护不当,让你受惊了。”周辞渊说着,还哄小朋友似的轻拍崔茂怀的背。

“其实,也没有。”

听到周辞渊这么正经八百道歉,反而让崔茂怀挺不好意思。更多的还是好奇:“那个叫石峰的,很厉害吗?”

“嗯。用你的话说,就是有两把刷子。”

“那咱们是不是该更隐蔽些?”听到那人厉害,崔茂怀立刻想到他和周辞渊的关系。

“没事。反倒是在适当的时候,让他知晓你我的关系,只当这便是咱们最大的秘密,就是了。”周辞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之前怕有些事暴露太早,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抱歉。”

“……唔。”

崔茂怀于是就这么被轻易安抚,又和周辞渊腻歪说了会儿话,抱怨了一下家里铺子酒楼有多少活等着他,事情有多繁杂,脑袋又多累。得到周辞渊亲手按摩太阳穴后,崔茂怀笑眯眯挥手将人送走。

也让崔茂怀更确信,这人果然是听到卢九郎来了所以才巴巴抽空跑来的。

对于周辞渊这种吃醋行为,崔茂怀心下好笑,但嘴上到底没解释。

想他一个弯的怎么可能对凤凰蛋一个直男有什么情愫。就跟异性恋也不是见个男人、女人就往那方面乱想是一个道理。不过偶尔让交往中的人紧张一下,有点危机感,也是促进感情的方式之一,先就这么着吧。

倒是周辞渊说起阿鸣的事,让他仍有些犹豫不确信。

………………………………

哪想到第二日,他家铺子还没开门,外面就已经在传卢湛卢凰生不惜用一鸣生唤酒喝的事迹。

说是卢湛卢凰生一向风流不羁,嗜酒如命。还非香飘十里酒不喝。年前千里寻梅病重还特特从香飘十里买了酒运到相州。只可惜数量有限,这不,身体刚好一点儿就急着回了盛安城,入城门第一个去的地方便是香飘十里。

不仅以风铎免于排队换了美酒,因香飘十里酒水限购。卢凰生喝不痛快,正不知如何是好,刚瞧看到香飘十里要寻会说书讲故事的。他身边恰有一人,乃是当年北地顶顶有名的一鸣生,口技功夫了得,学什么是什么,后来再没听到消息,没想到竟是被卢家买去了。

这次正好同卢凰生来了盛安,卢凰生为了美酒竟不惜将一鸣生送给了崔家,只为换得美酒饮个痛快。昨儿个夜里宿在平乐坊春风楼里,遍请好友畅饮美酒,果然又作了好诗出来!

“……”

崔茂怀从头听到尾,表示自己实在没能理解这个故事想要表达的中心思想是什么?

卢九郎把人物化直接送人换酒,为什么在众人口耳相传中反倒是豪爽、不拘小节的表现?好像一鸣生能换来美酒,供朋友同饮,最后甚至能用他换来的美酒激发出卢九郎的灵感,写出好诗是他的荣幸似的。

纵然昨晚听周辞渊说起,他知道这传言有利于保护他,也能遮掩他和卢九郎的关系。这传言中恐怕也有卢九郎刻意为之的成分在。都是为他好。

但看看站在他身后同样听着众人议论的阿鸣,崔茂怀多少有些得劲。

也更能看出,这年月优伶之类在社会上是何等地位。便是再有名,捧着你的时候你也许是天,可真正跟“人”比起来,也不过是装饰对比的玩物。

到中午时,卢家还派人送来一鸣生、现在就叫阿鸣的身契。

酒后醉话什么的,事实证明也只是崔茂怀的猜测。

崔茂怀当时呆了一阵,但既然表明人的确是他的了,他也就不客气,下午继续忙碌酒楼装修的时候也就带着阿鸣,主要是抽空跟他说故事。

阿鸣也是个厉害的,跟着他手里一手攥着刀笔,一手竹简,崔茂怀在前面说着《西游记》,他在后面记录,全程没有让崔茂怀说二遍,更没让崔茂怀等过他。

崔茂怀让人动手的空挡因着好奇凑过去看看,才发现阿鸣并不是把故事全记录下来。而是挑重点,比如主角配角名字来历,长相年龄,地名为何,各有什么宝物,如何激斗,算是纲领性质的记录。

“今儿就先说到这儿吧。”

口干舌燥的崔茂怀先按了暂停键,阿鸣也体贴道:“公子且歇歇,您喝口热茶。”说着不知从哪儿端出备好的热茶给崔茂怀,然后看着自己记录的东西。

“就这些内容,按公子定的,酒楼每日午间、晚晌说两场书。每场各一个时辰,下午重播午间的内容。也就是真正需要备下的,只一个时辰的就够。再加上口技模仿,公子今儿个说给奴的,就够两日用的了。”

“是吗……”

一开口,崔茂怀的声音都是哑的。阿鸣立刻制止崔茂怀再说话,只说等他回去再琢磨一翻,到时演给公子看。

崔茂怀便点点头,任阿鸣先去整理素材,他则继续盯工。来回穿梭在酒楼上下和后面的厨房里,直到这日傍晚,他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家洗漱过后同大家一道吃饭……

忽然啪一声响,就见阿鸣站在一张高几前。高几上一截实木,一截竹管,铁片石板,便是他所有的辅助工具。

“在座诸位今日有缘聚于盛安,同坐在香飘十里的酒楼。品评美酒美食之余,大家可曾想过,咱们这盛安城之外,又是什么地方,景物风俗如何?大靖朝之外可有别的国家?长相是否和咱们相类?山川湖海中可有神仙妖怪?天外何地?地下何处?自古蓬莱、瀛洲、三座仙山,这三座仙山之外,又有哪里藏着洞天福地?”

阿鸣说到这里,又落下一记惊堂木。

“今日,便趁着诸位尽享美酒美食之余,跟我去瞧瞧海外盛景,听这么一出师徒历经千难万险,求取真经,解救世人的《西游记》。”

“好——”

阿鸣话音刚落,院子里众人就捧场的叫好鼓掌起来。阿鸣这番开场白放在后世或许无甚新奇,但在这时候,这种说书形式本就是新颖的。

今日崔茂怀在讲故事之前,先说的就是渲染,如何引人入胜,先勾起听客的兴趣。而后的故事里,石猴从石头里的蹦出来,阿鸣口技嘭哐之声,加上桌案拍击,当真如地震海啸一般。猴子的哧哧气音也一样模仿的惟妙惟肖。山野树林,摘果喝水,若闭上眼不看人只听声音,实在逼真。

阿鸣将旁白似的讲述适当加快,但到了有趣高-潮处,就加上口技速度适当慢下来。也讲的更加细致。

如此,同样一回目,崔茂怀预估的时间是一小时说完。分成上下两个半场,每次说半个小时,中间休息十分钟能让阿鸣喝口水、缓缓神。

毕竟说书其实也是个力气活。尤其费口舌,嘴干的时候说一个字都费劲,崔茂怀现在可是深有体会。一场统共算下来就是一小时十分钟。

中午一场,下午再重复中午的故事算是重播。

之所以不一直表演,除了眼下就一个人受不住之外,按照后世的经验,一旦故事好听,只怕有人这顿饭就能无止境的一直吃下去……

可他们酒楼还得赚钱不是,所以主次总要分的清楚!

“……所以,今日便给你起个法号叫孙悟空!”啪一声响,“石猴既已得名,拜了仙师,欲知它都学了哪些本领,且听下回分解!”

随着这句经典句子说出,家中众人便先是齐齐一道叹息。小虎直接跑过去,对着昨日还是陌生人的阿鸣央求道:“再讲一段吧,再说一段吧。”

“咦?这故事你们竟然没听过吗?”阿鸣有点奇怪。

“听过。公子讲过,可是公子又好久没讲啦。也没你说的好听!”

崔小虎这话顺溜儿说完,整个人才猛的一顿,像是反应自己说了什么,于是蹭啊蹭的蹭到阿鸣身后,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偷看崔茂怀。

对上崔茂怀含笑望着他的目光,小家伙赶紧一缩,跟着又拉拉阿鸣,“咱们家公子太辛苦啦所以每时间讲,虽然没有猴子的叫声,可是这故事就是公子想出来的,公子可厉害啦!”

“啊,这故事是公子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