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言点点头,摆摆手让他们赶紧去,自己也转身朝大学那边走去。身后,还传来师徒俩的小声的交谈——
“浪了一上午了,吃完饭该干什么知道了不?”
“嗯…车里正好有备用的练功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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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手机上距离上课三十分钟的闹铃响起,陶乐钦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操场边发了一个小时还多的呆。身上这一套练功服上午已经不知道湿了几回,得赶在上课前换一套干净的…他只得懒懒地站起身,下了几节台阶,却觉得脚下像踩了棉花。
早上没胃口只喝了盒牛奶,午饭时在食堂转了一圈,却还是什么都没吃就转了出来。他从不是会跟自己身体过不去的人,可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提不起食欲。
他突然又想起早上来找自己的那一对编导系的学长姐…
大一还没开始就能接到舞剧,那么好的题材,又有萧泽挑大梁,他似乎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来。可偏偏…头一号的主演是那个孔爵,偏偏,光凭故事梗概就听得出,编导想留给他的那个角色少不了要与孔爵有大段的双人舞。
哎…陶乐钦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一向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他却突然没了主意。他本可以凭着舞者的专业精神一心一意投入到故事中,不参杂半点私人的情感。可那个人是孔爵,是身上带着老师影子的人,他怕自己拿不出那份“专业”来。如果老师在的话,他会给自己什么建议呢?
也许,他什么建议也不会给;他只会帮他分析每个选择背后的利弊和结果,然后主意,要自己拿,结果,要自己担。筆蒾樓
因为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教过自己这个道理了———
多年前那个初夏的上午,他站在把干前一下下地踢着旁腿。这个自称“山田”的老师,竟然压着他,耗了一个小时的横叉。虽然不爱练功,他却很注意保护自己的身体,所以哪怕一抬腿胯间就说不出的疼,他也只能忍着一下下踢得更高。
然后隔壁的水声渐渐停下来,老师从洗手间走出来,手臂上杂乱无章的抓痕因为沾了水而格外显眼。陶乐钦盯着看了片刻,却在山田抬起头的一瞬间把头扭了回来,面上依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谁叫他非要压横叉,谁叫他威胁自己…
还年少的孩子试图想些老师的不好把那份愧疚压下去。
然而山田看上去却没有半点的不高兴,他走到把干旁,看到陶乐钦一下下“抡“着自己的长腿,便耐心地纠正,“不能悠上去,胯那儿要断开,用脚背往上带”。
“对,这下是对的,找那个感觉。”好像方才没有个不听话的学生,也没有个张牙舞爪的小孩儿,山田心平气和、认认真真地看着陶乐钦完成了一百下踢腿。
终于等到难得的休息时间,陶乐钦在镜子旁坐下,心情有些复杂。“给”,陶乐钦侧过头,是老师递过来一瓶水。盯着这水愣了半晌,方才课上压在心里的疑问不禁一下子就脱口而出,“我把你抓成这样,你都不生气么?”
“嗯?”山田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红痕,不以为然。“你不是也受到教训了么?何况这教训对你也有益,我没什么要生气的地方。”
“你这是什么道理…”越想越觉得山田这番话是在耀武扬威,陶乐钦的眉头不禁又皱起来,一转头,却见眼前人的表情比方才严肃了不少。
“你也一样,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你愿意跟我学舞,就得守我的规矩,我明明白白地说了,你推一下加一分钟,你不停,我就当多少你都认下了。
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深思熟虑也好,一时冲动也好,都是如此。”
那大概是不爱说话的老师第一次讲了那么多吧。迎面有风吹过来,陶乐钦扬起头微微闭上眼,虽然只有短短六个月的时间,却真是很怀念那段日子呢。
可这样的相遇是陶乐钦做梦也没想到的。
他在微风中睁开眼睛,所有的目光都瞬间被十米开外那个颀长的侧影吸引。
!!!
心仿佛被人狠狠抛向半空,那种感觉,好像过山车刚刚攀到顶端却迟迟不肯落下,好像站在又高又飘的吊桥中间看向脚下深不可测的谷底,好像身旁的氧气都被突然抽干连呼吸都不能般无措…
哪怕是再久时间、再远距离,他也一眼认得出,不远处那个抬头望向另一边的侧脸是那个多年来他想了无数次,念了无数次,想找找不到,想找不敢找的…
老师。
脑海中闪过那两个字的瞬间,陶乐钦一个箭步冲到路旁的大树后。他从未有过这样慌乱的感觉,终于落回胸腔的心脏疯狂的跳动,他左顾右盼地望向四周,却发现连双手都忍不住颤抖。为什么要藏起来,为什么不冲过去说这些年我有多想您,为什么老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这么多年找寻不见的老师就偏偏出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