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愿意被人打扰,陶乐钦的练功房建在小田切家大宅东南角的花园旁。本就僻静独立的房间,此时此刻显得更加安静——陆海言不发一言,既没有责备陶乐钦的不安分,也没有试图说些什么帮他转移注意力,所以……墙上“咔哒咔哒”作响的石英钟就显得格外恼人。
陶乐钦咬牙忍过半晌,终于忍不住恨恨地向墙上看去,谁知一直欢快地“蹦哒”着的指针,竟然也才绕过十几分钟而已。
满腔无处发泄的烦躁好像瞬间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陶乐钦呆了两秒,还是默默转回头把脸又藏回了臂弯下,想到仿佛永远也到不了头的时间,就说不出地气闷。
他一直以为山田老师不会真的让他耗完所有时间,毕竟,五十三分钟,怎么听起来都是个太过骇人听闻的数字。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陶乐钦又渐渐收紧了眉头,双腿从剧痛到麻木再到酸软…眼前男人平静却笃定的眼神,到底让他的自信一点点动摇起来了。
又这么闷着声捱了一会儿,压着自己膝盖的手突然松了松。陶乐钦心下一动,抓准机会就要起来。却没想到自己才一使劲儿,胯间和双腿内侧的肌肉和韧带就瞬间炸痛起来。陶乐钦疼的一激灵,不禁轻呼一声,瞬间定在那里半点都不敢乱动。
于是膝盖又被死死按回地上,空气中也跟着传来一阵仿佛“看好戏”的轻笑,“怎么,还想再加?”“你!”陶乐钦扭过头,一双眉毛被激得几乎立起来,想到自己再生气也是无可奈何,就不禁更加愤愤起来,他何曾被逼得这样狼狈过!
陆海言带着些许笑意看着他,只见一脸气结的少年表情却突然僵了僵,沉默了片刻,便又重新换上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模样,躺回了垫子上。陆海言有些奇怪,顺着他方才的眼神朝下看了看,才看到自己运动裤上,膝盖的地方被压出一道清晰的皱褶。
思绪在脑中打了个转,抬头看着地上一边抿着嘴忍疼一边生闷气的少年,陆海言不禁无声笑了笑。光顾着压着他,自己一直单膝蹲跪在地上,半个小时下来,就算是地胶,膝盖也有点吃不消。方才换个腿的功夫,这臭小子还以为能钻得了空子,不过……知道心疼人,倒也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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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教室里的老师貌似发现了窗外的一大一小,投来狐疑的目光。陆海言回应了个抱歉的微笑,转身拉着思思走开了。
这些年来,他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活得像一座孤岛。连大哥大嫂这般最亲近的家人也只得他在心中默默挂念,陶乐钦……就更是被湮没在生活的角落里。偶尔在电视和网路上看到些文体消息,他不禁会想起舞蹈,想起孔爵,想起远在日本,那个叫阿乐的、带着些“少爷”脾气,却也肯吃苦的孩子。只是这些,终被卷入他和容珊命运的漩涡中,在他们相守着彼此与死神赛跑的道路上,分崩离析,消失殆尽。
回来后和孔爵的几次谈话中,他才了解到,这些年来,自己在那孩子心里竟有那么重的位置。他以为,少年心性,有了更多老师,生活中有了更多的内容,对自己的记忆,终会淡漠的;却也忘记了,自己曾无数次感叹过阿乐的那份与孔爵万分相似的执着。
与从前倔的十头牛都拉不回的样子相比,孔爵处事上,早就已经多了几分豁达与圆滑,可小时候还知道服软耍小聪明的陶乐钦,却是越长大,越偏执起来。
而这份偏执……是不是也有他一份责任呢?
哎,陆海言默默长叹了一口气,往事袭来,他想去看看阿乐的想法,不禁强烈了几分。
“小叔叔!”
陆海言和王思邈齐齐回过头,正是孔爵一路小跑过来了。“呼……你们俩走的够远的,叫我好找。”嗯?王思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老师怎么不打电话直接问?”
陆海言微微一笑,咽回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这两天没少见思思一脸认真地让孔爵吃瘪的样子,他也乐见,便在一旁不走心地帮着腔,“是啊,怎么不打电话。”孔爵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手机在两人眼前晃了晃,”没电了,没电了看到了没?“言罢不禁又在思思额头上弹了一下,”就你知道到多!”
思思咧嘴一笑,吃痛地皱了皱眉,老师的手劲儿大,下次他再弹人脑门,自己可要躲着点儿……孔爵看着他那个小样儿只觉得可爱,明明知道自己根本没使劲儿,却还是不禁抬手扶到他额头上,缓缓揉了揉。
“小叔叔,咱们去吃午饭吧,让你们等了这么久,肯定饿了。”
“没事儿,”陆海言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我还不怎么饿,去办点事,你们先吃。”
孔爵知道他是想趁着午休结束前去看看陶乐钦,便也不再多劝。“好吧,反正就是我说的那几个地方,找不到就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