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碧虚无云风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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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日瞧着温润平和,皱眉自有一种压迫感。

“不必。”对面那个脸更冷。

青山又啜饮一口,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若是没忘......年少侠侠肝义胆,原来是言而无信之人?”

年休宿死死忍住拔剑的欲望,竟将酒盏捏出了裂纹:“自是一言九鼎。”

对面那人玩味地晃了晃杯盏,双目光华微转,朝他手中一掠,摇头遗憾:“上好的骨瓷,年少侠脾气真大。”

话音未落,一只酒坛已砸到面门,他没料到年休宿真会动手,来不及细思一掌劈开,坛子应声而碎,七零八落摔到地上。

重重一声响。

归汜一惊,眼神倏忽凌厉,顾不得尊上还在同他说话,转过身子挡在那人面前。未看清情状,颈子上已落了几滴凉凉的东西,似下了雨。

青山已被飞溅的酒液泼了满头满身,一时湿淋淋的,俱是酒香。

实打实一壶。

年休宿挑眉,体贴地等他缓过劲来,遥遥举杯挑衅:“实不相瞒,还能更大。”

“......”

青山衣襟湿透,下颌滴滴答答,竟丝毫不显狼狈之态,灯烛下愈显朗目疏眉,神仪明秀。

酒液顺着高挺鼻梁一路滑下,落到唇畔被无意识舔去。

世上确有这样的人,浑身上下无一处污浊,俱是醇酒般的洁净甘冽。

年休宿怔了怔,收回目光专心喝酒。

“林琅的酒,当真浪费了。”青山嗅了嗅酒香,很是沉醉,忍俊不禁地摸摸鼻子:“年少侠喜欢突然发难,看来今后我更当小心两分。”

“尊上?”屋外暗卫受惊,试探地敲了敲门扉。

“无事。”

谢孤舟不悦地看向两人。

“谢兄......”青山正要赔罪,见年休宿无所谓地转过头去,反而换了个更舒展的姿势,清咳一声。

年休宿没什么诚意,学着他的样子拱手。

“惊扰了二位,实是我二人的不是。”

“惊扰了......二位,实是......不是。”

懒懒散散学了半截。

“你收徒弟的眼光从来不怎么样。”谢孤舟拍拍身侧那人的背安抚,下了定论。

“谢兄说笑了,他是桐花的人,哪里是我的徒弟,不过是他师兄托付我教他一些规矩,出门在外莫要吓着旁人,不然不给酒罢了。他是爱酒之人,一听到没酒喝,便乖乖听话了。”青山瞥见年休宿锋利的侧脸,苦笑着摇头,又不服气道,“谁说眼光不怎么样,林琅可乖得很。”

年休宿抿了抿唇,对着黑洞洞的坛口垂下眉睫,灌下几大口酒,察觉有道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意味不明。

“竟这般爱酒。”

说得语气微妙,不知是不是问句,叫人摸不透是什么意思。

第二日归汜醒时,正在榻上同尊上贴着,阳光透过窗上的绢帛洒入室内,甚是明媚。

依稀记得昨夜尊上和青山闲谈,年休宿一直默不作声地喝酒,见时候不早,尊上说要带着他先去歇息。青山道是林琅一人在偏室,恐不安生,也需得早些回去。

年休宿还是一贯的模样,一言不发兀自推门出去,随意抬手挥了挥算作道别。

原以为他要回房,结果人影一掠,竟是随意上了棵树将就了,还惊着了原本猫在枝叶间的倒霉暗卫,差点从上头摔下来。

更衣时,听暗十五禀报,说是各门派都已派了人来赔罪,已照尊上吩咐的一一打发了。

他愣了愣,这才发觉尊上已束了发,内衫亦比平日齐整,没有那些惨不忍睹的褶皱,显然已起来过一回,他居然毫无所觉。

“今日可好受些?”尊上未容他多想,牵他去用早膳,“晏几道说每日都会回些气力,真是如此?”

“是。”

他又愣了愣,后知后觉身子再无虚软之感,比起昨日,此刻才总算踏上了实地。

尊上好像终于放下了心。

“今日我们便动身,下山去别处小住,待你身子好了再回暗阁。免得一路车马劳顿,教你疲累。”

“......是,听凭尊上。”

他有些窘,不敢看四周暗卫的反应,乖顺地咽下送到嘴边的膳食。

用完早膳不久,听尊上说奇闻异事解闷时,他迷迷糊糊多吃了几块糕点,期间听得专注没发觉不妥,直到听完了才觉得撑得很。

起先尊上以为他肚子疼,替他揉了半晌,后来知晓了前因后果哭笑不得,便带他出去在附近走走,好消食。

因归汜不肯招摇地披裘绒大氅,说是尊卑有别,谢孤舟很是为难了一番,劝了半天无用,干脆自己也披了一身,这才好说歹说哄得人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