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来轻得几近听不清,倒像自言自语。
后面半句没头没脑,归汜却心内敞亮,难得敏锐一回。尊上怎么都不肯要他,宁肯独自忍得辛苦,原来竟是对此事耿耿于怀到了不堪回首的地步。
想到此处又疑惑。不想对着他自还有旁人,尊上何至于此?
正想细问,石室外的山岩被轻轻击响了三声。
大约是暗十五有事要禀。
阁内总有些事要尊上过目,尊上在此地多有不便,怕会耽搁要事。他一人在此地倒也罢了,还惹得尊上白白被困上几日,实在说不过去。
动了动嘴想劝尊上回住处,话还未出口不知怎么咽进了肚子,有些心虚地起身去开石门。
尊上阻了他的举动,掀开锦被一角,又细细替他拢好:“外头冷,你歇着。”
正要抬步出去又想起什么似的,反而探身过来抬起他的下巴。
“尊上?”他顺着力道乖巧抬头,虽看不清,却直觉尊上分明在端详什么。
“一人待片刻可会怕?”
等出来这么一句,他顿时窒住。尊上当真将他看作小孩子,未免太过小心。
谢孤舟明知问了也不会说实话,眼看着又要去搂他。
“......属下自然不会。”外头还有人在等着,归汜见尊上贴近,外头的人不知何时才能说上话,立即为难地后退了些,微微抗拒,“尊上,外头......”
无缘无故想起话本子里写的妖妃,缠得君王无心朝政,色授魂与,任公公在门外一遍遍报时辰。顿时更窘。
尊上不是为美色所误,他亦没有那般手段能耐。但不知为何......场景像得很。
逡巡又逡巡,那人的气息才抽身远去。沉闷轰隆声过后,石室一隅暗门大开。
他静静蜷缩在榻上等,大约知晓尊上在不远处,于黑暗之处竟不觉不安,怔怔抚上仍有余温的锦衾,贪恋那人留下的暗香。
本以为不过一会儿,却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影。隔壁静室交谈的声音压低了,依稀听得出尊上动了气,不知是谁重重跪地求饶。
他屏息凝神,敏锐地竖起耳朵细听外头的动静,却一无所获。
尊上回来时已收拾了情绪,还能由人捕捉到一丝未消散的戾气。另一道脚步声轻而敏捷,伴着弥漫满室的饭菜香气,大概是提着食盒的暗十五。
“尊上......”他支起上半身,试探着朝黑暗道,“尊上可有烦心事?”
倒真像个知趣解忧的枕边人。
“无事。”那人气泽靠近,修长手指犹豫着探过来,似乎自觉太凉,有些犹豫,碰了碰他的脸颊又想收回。
归汜心一动,下意识抬手,不知怎么虚虚抓住了那只手腕。那人挨得近,拥了他整夜的雅致暖香若有似无,顺着那人温热呼吸,渐渐盈满周身。
谢孤舟正身子前倾,没料到会被突然扣住,身形不稳了一瞬,却一动不动,维持着略不适的姿势,由他抓得高兴。
暗十五虽看不见两人僵持的情状,听得那阵衣料摩擦的细碎声音,便已大致猜到了是什么局面。心下一笑,如今暗七真是愈发爱娇。
待身上回暖了些,尊上顺着他的力道上榻圈住他,温存地亲了又亲,“听话,先用膳。”
暗十五正跪在一边尽力抑制呼吸,听到这句立马松了口气,小心膝行到床榻边,将精致膳食高举过头顶,任尊上取用。
听动静,暗七起先抗拒了两声,之后便吃得乖顺。尊上喂得小心,待估摸着暗七吃不下了,才就着暗七剩下的草草用了几口。
尊上总是如此,倒也不用费心吩咐,下人便知晓给这位主送膳食便同送给尊上无异,不论何时都不敢怠慢了去,样样都拣最好的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