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道士正凭栏望月,温润修雅,玉色发带翩翩,自有几分霁月清风之态。
笑吟吟转头:“谢兄来了?”
缓步行至桌旁,见谢孤舟后头跟着个佳人,眼睛一亮,口中矜持着云淡风轻道:“姑娘这般年轻貌美,跟着块石头却着实可惜了。”
“见过道长。”
暗九沉静淑婉行了一礼,自是充耳不闻,岿然不动。
谢孤舟趺坐于另一侧,端起茶盏微吹一口,头也不抬:“怎么?道长不想郡主了?”
“郡主确是形貌.....”他温雅风流地一笑,说到半途突然僵住,连茶也晃出一两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怎么知道的?”
“不止本尊知晓。”谢孤舟闲闲饮了口茶,掠起一眼,“整个武林都知晓了。道长身侧环肥燕瘦,果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有格调得很,偏爱窄腰丰臀,尤以郡主为最。”
听一句手一抖,一盏茶洒了大半,哆哆嗦嗦道:“什么意思?”
淡漠眼底终于生了点笑意:“道长慧眼识珠,挑了个好徒儿。”
暗九没耐住,终于抿着嘴笑了笑,眉眼弯弯。
青山反应了好久,霎时脸色铁青,手中酒盏化作齑粉簌簌落下,咬牙切齿:“......林琅。”
谢孤舟气定神闲看着他崩溃掩面,又气得跳脚,恶狠狠吩咐手下将好徒弟绑了揍一顿关进柴房,不得喂水喂吃的,定要冻死他渴死他饿死他,叫小崽子长长记性。
折腾了许久才披回翩翩君子的皮。
“谢兄,今日一见,你似有不同。”青山看着下人领命去捉人,长呼出一口气,心情好了些许。接过婢子呈上的新茶,吹散袅袅雾气,“哪里不同嘛......就像这茶,看上去相似,实则已有新旧之分。谢兄目光虽冷,却不似原来空无一物。”
他假装正经时就是如此,满嘴道法虚实,忽悠人的本事与生俱来。
谢孤舟点头,呷一口清茶:“倒是没错。”
他向来对这套说辞不耐得很,这是头一回出声附和。
青山愣了一愣,压下满腹震撼惊诧,颇有高人风范地挑眉,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那对于谢兄确为幸事......”
忍了忍,没忍住:“谢兄眼光高于天,不知谢兄挂怀之物为何?”
谢孤舟想起那人的模样,眼底带出几分暖意,手指无意识蹭了蹭光滑盏壁:“是一把刀。”
暗九隐隐变了脸色,不自觉咬住下唇,紧攥云袖。
青山失笑。亏他从前觉得这人果决冷清,阔别多日,如今一见竟觉他极有故弄玄虚的本事,似是而非,勾搭佳人一勾一个准。
原来是个深藏的风流种子?
这样也好,改日暗阁没了生意,入不敷出,还能拾掇拾掇摆个算命摊子,糊弄人赚点酒钱。
青山无言地摸了摸鼻子,难得不知怎么接话,干笑两声:“谢兄博爱。”
暗十五伏在房檐上,轻轻掀开一块瓦。
屋内寂静无声,暗七还站在案旁,脊背挺得笔直,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烛火忽明忽暗,光影贴上他瘦削的身子,描摹出利落的骨架轮廓,更像开了刃一般锋利。
他无奈得很,尊上命他照看暗七,他也只能勉强以尊上之命劝暗七进屋。至于暗七不肯就寝,非要照着规矩等尊上,实在不是他管得了的。依他愚见,尊上逼暗七先上榻安睡倒是真为难他,凭暗七的性子,剥了他的皮都不敢如此以下犯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