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他不敢说实话,谢孤舟心下明了,掀开锦被起身,弯下腰亲亲他额头安抚道:“我便去偏殿睡一夜,你好生歇着,莫要着凉了。”
背后紧贴的人陡然远离。暗七一惊,在黑暗中仓皇一抓,竟真不小心捉住了那人袖子。他愣了一会儿连忙松手,一骨碌起身跪在榻上。
“属下僭越。”
谢孤舟修为甚高,自然能在黑暗中大致视物,见他下意识挽留又强作压抑的模样,陡然心便疼了,复又上榻搂住他,语声略有些急:“怎么了?我不走......莫怕。”
暗卫殿灯火通明。
跪地的黑衣暗卫眼睛垂向地面,恭恭敬敬。随着他蓦然出现,烛台上跃动的火苗颤了一霎,光影一晃。
“禀殿主,尊上说翎水宫所托之事,还需三思。”
“哦?这是为何。”暗卫殿殿主江淮合上卷宗,微露诧异,直直地看向出声的属下,“那日尊上推举了暗七,说是此人可堪大任。今日我看暗七确有才干,为何要三思?”
“今日暗七自暗卫殿退下后,并未回住处。”
属下出乎意料地答非所问,江淮终于皱了皱眉:“并未回住处?那又如何。”
“前几日暗七去簙玉楼探查林栩之之事,尊上听暗十五说起暗卫一贯手段,派暗三前去追踪照看。”
江淮更是理不清头绪,不觉得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有何关联,殊不知暗卫时时刻刻隐在暗处,早已把不寻常的端倪看在眼里,不啻惊雷。他狐疑地看向今日特别磨叽的属下,不满之意再也藏不住。
暗卫殿果然得好好整饬了。
暗五察觉殿主不悦,咬咬牙,终于还是点破:“此事本没有如此顺畅,林府实则得到了簙玉楼消息,知晓暗七正探查他的生平,故而对暗七意图有所察觉,将计就计意欲查出暗七出处。”
江淮的脸色瞬间凝重,方才闲适的态度尽去,狠厉的神色浮上来:“我原以为......既如此,便将暗七废了。”表情在幢幢烛火下格外阴郁,想了一想又森然补充道,“留一口气。坏我暗阁名声,我亲自敲打。”
就怕你不敢......
暗五悄悄抽了抽嘴角,无比艰难地开口:“林栩之已气绝,尊上亲自动的手。”
江淮几乎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似乎无法想象这是怎么扯上了尊上的。虽说确有人买林栩之的命,但这也是暗卫该费心的。尊上远在暗阁,如何能杀林栩之?再者,尊上不喜喧嚣,从不理会这些琐事,怎会突然出手?
“尊上听暗三回禀,即刻亲自动身去了趟林府,取了林栩之性命。故而林府方有骚乱,暗七得以逃脱。但......尊上不欲让暗七知晓此事,因而无人敢提。”
殿内一时静极,只余清浅呼吸。藻井上莲台栩栩如生,殿内肃穆得像没有人气。
“前日暗七曾入刑堂,中途被尊上带入寝殿,亲自照看。刑堂副堂主行刑未终,至今重伤未愈。”
“前几日尊上去了暗七住处,大怒。命人将那处所封了。今日暗七留宿未央殿,与......”
他噎了一噎,硬着头皮道:“与尊上同榻。”
“同榻!可是真的?”
江淮绷不住脸上的表情,惊得一贯的音调都变了。
“是!属下绝无欺瞒!”暗五伏地。
“罢罢罢......”江淮竟不知说什么好,顿了一顿才道,“既是得了尊上青睐,便须得着紧几分,只是尊上从未涉足红尘,却找了个一向弃之如敝履的暗卫,想来是一时兴起......改日暗七入殿,我亲自提点他,不可忘了本分。”
尊上一向未雨绸缪,所做之事都有缘由,必是自有计较。
唉......江淮慢腾腾朝着内室踱步,心里翻江倒海。感慨东隅已逝,年老果然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