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进行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剧烈晃了片刻,在一瞬间暗了下去,就像是录影之人因为太过惊诧而没能拿稳手中影珠,以至于它跌落旁处。
但不过转瞬间,画面又再度亮了起来,只是画面前的人神情几分呆滞,看着画面的双眸一动不动,仿若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但不管莲止能不能接受,光幕上的画面仍旧在继续下去。
得知了真相的荒迟在沉默后开始陷入癫狂,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抱紧怀中人,想要触碰那残留在白皙脖颈上的青紫,却又迟疑着僵在半空不敢动弹。
两行血泪自他眼眶中顺着脸颊流下,他扯了扯嘴角,但最终只从喉中发出一声濒死的悲鸣,似在瞬间绝望到了极致。
他的面色一瞬间灰败了下来,与此同时紫色的光点从他身上缓缓逸散。
荒迟本就因私动用禁术伤了神魂,又抱着鱼死网破之心同芜殷狠战了一场。
此时再得知这般真相,难免悲怆侵心,仿如摘胆剜心般,连呼吸都是极痛的,但这痛又渐渐成了麻木。
一时间,他神魂动荡翻搅,再难压抑其中伤势,只能任由自己的神魂渐渐消散而无能为力。
轻柔的吻缓缓落在沉睡的莲止额上,那道身影在一刻化作了万千紫色萤芒,随风消散于浮尘当中。
画面的最后是芜殷叮嘱君尘将今日所见之事烂于肚中,不得向他人提起,而后便从眉心中取出了三簇小火,一并放入光珠封印。
一切世事,终有因果。
非予良送这枚影珠来的目的,莲止多少能猜到了,只是这珠子间的留影太过震撼,一时让莲止也有了些许迷茫。
但这迷茫却也不过片刻功夫,他便轻吁了口气。
说一千道一万,当年的那场神鬼战役还是因他而起,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罪魁回首从他自以为变成了就是罢了。
对于这留影珠中内容的真假,莲止却没有花时间去仔细辨认,因为在他看到的第一眼,心下便隐隐约约的知晓,这件事是真的。
尽管它看起来是那么惊世骇俗。
说到底,虽他如今不是芜殷话中那位的父神,但也觉着他的前世约莫是脑子有些不大好使。
这浮世万千中的悲欢离合那么多,有趣的事情也只多不少,好吃的吃食更是少不到哪里去。
乐子是自己找的,他非要想不开的去搞那什么魂散,以至于才酿成如今的这般惨剧。
一声叹息,不过话虽如此,但莲止从不以为前世之他是今世之他,可毕竟前世的他的确是负了荒也迟负了芜殷,更是负了这天下的黎明苍生。
如果……沈庭真的想再回鬼蜮,想要此方天地,那他送他便是了,也算是还了这千万年前欠他的因果了。
所以后来,尽管察觉到布下的阵法有异,但莲止还是义无反顾地入了阵,想以自己的神魂和本源,送如今的沈庭再登上那方鬼神王座。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阵法竟然是以蓬莱的万千生灵为祭,更没想到的是,沈庭竟会为了他,将这万千生灵屠杀殆尽。
虽说此法反而是将这些生灵如数救下,好使他们未被阵法吞噬,得以转世投胎,但沈庭却也因此
沾染上了无穷无尽的因果和罪孽。
是他……误错意了吗?
这些过往记忆出现在莲止脑中的瞬间,仿若感同身受一般。
那个赤红着双目只知举剑厮杀的青年,和万千年前的那个流出血泪的男人重合在了一处,无穷无尽的悲伤如铺天盖地的海浪将他的心彻底淹没。
沉重又窒息。
这让身为神的莲止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话本子中的故事他向来一笑而过,品不了情爱,尝不出悲伤,但在此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那种让人心又软又痛的滋味儿。
以至于如今再看到沈庭时,那种感觉就仿若一只要挣脱他束缚的巨兽,在他心口处不住咆哮挣扎,想要拼命冲去男人的面前。